影子徹底融入了通風管道的暗處，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但影子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劇烈地、近乎瘋狂地......
燃燒。
沈時安看到了南宮鏡淵。
看到了他的算計、他的欺騙、他的假面，然後沒有趕走他......
而是用更極端的方式把他留了下來。
拆碎，再粘起來，粘成她想要的形狀。
這是掌控。
這是占有。
玄燼天想要被這樣對待。
他想要得發瘋。
通風管道外，早餐的聲音隱約傳來。
瓷器碰撞、筷子夾菜、赤耀辰抱怨的聲音、白凜川沉默的咀嚼聲。
還有沈時安偶爾應兩句的低沉音色。
玄燼天從管道中無聲地退出來，身體融入走廊的陰影，迅速回到了自己的臨時艙室。
艙室很小，只有一張窄床和一台光腦。
他打開光腦，連入星網。
手指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幾個關鍵詞。
【精神力抑制項圈 高階定製S級適配】
【精神力鎖鏈 雙重限制型 可追蹤定位】
【獸人行為矯正裝置 限制級】
搜索結果跳出來上百條。
他一條一條地翻，目光精準地篩選。
買了一條比南宮鏡淵那隻項圈更窄、陣紋更密、脈衝頻率可調範圍更大的精神力抑制項圈。
買了一副手腕約束環，精神力抑制與物理固定雙重功能。
買了一條鎖鏈，不是銀的，是黑色的，和他身上的豹紋同色系。
買了一副......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後那件東西的商品頁面顯示「限制級·需聯邦特殊許可證購買」。
玄燼天看了會兒。
然後退出了那個頁面。
不是因為沒有許可證。
而是因為那個東西用在別人身上才有意義。
他要的不是自己買來玩。
他要的是......
沈時安親手給他戴上。
玄燼天關掉光腦，在黑暗中仰面躺著。
紅藍異瞳在天花板上對焦了一個不存在的點。
他在想怎麼開口。
直接去找她？
不，太急了。
沈時安不喜歡不請自來的人。
但她也不喜歡唯唯諾諾等在原地的人。
她喜歡......
有趣的。
有用的。
以及，能夠讓她產生「想要掌控」欲望的。
南宮鏡淵是因為「可愛」和「有用」被留下的。
白凜川是因為「第一個」和「忠誠」被收下的。
赤耀辰是因為「熱烈」和「天才」被接納的。
那他呢？
他有什麼？
玄燼天在黑暗中笑了一聲。
聲音很短，像刀刃在石頭上蹭了一下。
他有的東西，比那三個人加起來都特殊。
他懂痛。
他享受痛。
他能承受所有人都承受不了的東西。
南宮鏡淵被項圈折磨到虛脫用了十三分鐘。
換成他？
他能笑著撐到她滿意為止。
訂單提交。
配送時間:最快十二小時。
方寸之間，一條新的暗線悄然滋生。
——
早餐散場後，沈時安回到自己的艙室。
白凜川跟在她身後，赤耀辰去了實驗室，南宮鏡淵被安排在禁閉室旁邊改造出的一間小艙室里休息.
說是休息，但項圈沒摘，鎖鏈的末端固定在艙壁的掛鉤上，活動範圍不超過三米。
沈時安坐下來，開始處理荒蕪星地質改造的後續數據。
白凜川站在她身後，從始至終沒有問半句關於南宮鏡淵的事。
但他的虎尾在身後擺動的頻率出賣了他。
沈時安看了半小時數據，轉過椅子，仰頭看他。
「阿凜。」
「嗯。」
「你的尾巴快把我椅背抽爛了。」
白凜川的虎尾瞬間夾緊了。
「……抱歉。」
「有話就說。」
白凜川沉默了幾秒。
「雌主標記了南宮鏡淵。」
「你鼻子夠靈的。」沈時安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嗯，我聞到了。」白凜川的聲音很平。
沈時安低頭聞了聞袖口，沒聞出什麼。
「虎族的嗅覺比我想像的還敏銳。」
「……嗯。」
「吃醋了？」
白凜川沒回答。
沈時安伸手勾了一下他的項圈鈴鐺，輕輕拽了拽。
「阿凜。」
「在。」
「過來，蹲下。」
白凜川彎下腰，單膝蹲在她面前。
沈時安用兩隻手捧住了他的臉。
掌心的溫度貼上他冰涼的顴骨。
白凜川愣住了。
沈時安平時極少做這種舉動。
她的「親近」大多帶著掌控的色彩。
摸頭、拽項圈、揉耳朵、捏下巴。
但捧著臉，像這樣正面地、平等地注視他......
幾乎沒有過。
沈時安的拇指在他顴骨上摩了一下，「阿凜，我只喜歡乖的，聽話的。」
白凜川：「……」
沈時安鬆開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小白虎我也很喜歡。」
白凜川被彈了額頭，眨了一下眼，乖巧地沒有躲。
他垂下眼帘，喉結動了動。
「……您喜歡就好。」
沈時安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回去繼續看數據。
白凜川站起來，退回她身後的位置。
虎尾的擺動終於平緩下來了，貼著小腿一下一下地晃。
十五分鐘後，赤耀辰的通訊彈了進來。
【雌主，旗艦數據碎片的解密有進展了。】
【三成通訊記錄中發現了七段加密指令。指令的加密方式與二皇子府邸的通訊協議高度吻合。】
【另外，護盾修復需要六小時，建議在荒蕪星地表臨時靠泊。】
沈時安回復了一個字。
【好。】
她放下光腦，目光落在艙壁上的一面小型顯示屏上。
那是連接南宮鏡淵艙室的監控畫面。
畫面中，南宮鏡淵坐在窄床邊緣，脊背挺直，項圈上的鎖鏈垂在身前。
他在用左手摺那塊手帕。
折得很慢，很仔細。
折成了一朵花的形狀。
然後小心地放在了枕頭旁邊。
沈時安盯著那個畫面看了五秒，嘴角彎了彎。
「有意思。」
白凜川在她身後瞄了一眼屏幕，隨即移開目光。
沒說話。
沈時安關掉了那個監控畫面，重新打開荒蕪星的地質數據。
就在這時，艙門被人敲響了。
不是通訊呼叫，是實實在在的，有人在用指節叩門。
白凜川的手立刻摸向腰間的光刃。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