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沒有聲音。
但白凜川的虎耳微轉了一下。
「……有呼吸聲,在門板左側三十公分處。」
沈時安抬了抬下巴。
白凜川上前兩步,拉開了艙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
是從門旁的陰影里「長」出來的一個人。
紅藍異瞳,黑色短髮,穿著一身和淺月號船員制服格格不入的暗灰色緊身戰鬥服。
玄燼天。
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姿態看上去鬆弛隨意,嘴角掛著一抹笑。
笑容很淺,卻讓白凜川的瞳孔瞬間豎成了一條線。
因為他聞到了不屬於這艘船上任何人的信息素。
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攻擊性極強的信息素。
黑豹的味道。
「沈時安閣下。」
玄燼天的視線越過白凜川,直直地落在艙室里的沈時安身上。
紅色的瞳孔微微擴張,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有一份禮物想獻給您。」
他把背在身後的雙手放了出來。
左手拎著一個黑色的扁平盒子。
右手拎著一條黑色的鎖鏈。
白凜川橫在門口沒讓。
光刃已經從腰間抽了一半出來,藍光映在玄燼天的臉上。
「你怎麼過來了?」
玄燼天低頭看了一眼那柄光刃,又抬起頭,沖白凜川露出一個笑。
「白少將,我自然是想來就來了,有問題嗎?。」
他的身體微微後仰,腳沒動,但背後的陰影在艙壁上扭曲了一下。
白凜川的冰藍色瞳孔冷到了極點。
他回頭看了沈時安一眼。
沈時安坐在椅子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端著半杯冷掉的茶。
她的目光落在玄燼天手裡那個黑色盒子和黑色鎖鏈上。
停留了片刻。
她有些好奇這隻瘋批豹子突然找過來的目的是什麼。
「讓他進來。」
白凜川收回光刃,側身讓開了半步。
但只讓了半步,肩膀仍擋著門框的一半。
玄燼天從那半步的縫隙里側身滑了進來,動作流暢到不像個正常人,更像一灘液態的影子。
艙門關上。
艙室里多了一個人之後,原本的氣氛也變了。
沒了沈時安與白凜川單獨在一起時的那點曖昧,反而帶了點硝煙味兒。
嗯,這是特指白凜川跟玄燼天之間。
難得能跟雌主二人親密相處,卻突然被打斷了,白凜川是真的很不待見這隻豹子。
不過既然雌主開了口,他便不會攔著。
沈時安放下茶杯。
「說。」
玄燼天沒有廢話。
他走到沈時安面前三步的距離站定,將黑色盒子放在了茶几上。
盒蓋翻開。
裡面是一隻項圈。
比南宮鏡淵脖子上那隻更窄、更薄、更貼膚。
黑色的金屬弧面上密布著比銀色項圈更複雜的陣紋。
雙層抑制陣,脈衝頻率可調範圍是南宮鏡淵那隻的三倍。
旁邊還有一副黑色的手腕約束環。
以及那條黑色鎖鏈。
沈時安垂眼掃了一遍。
「你給自己買的。」
玄燼天的笑容擴大了一點。
「對。」
「我在通風管道里看了全程。」
他說得坦坦蕩蕩,沒有任何窺探被發現時的心虛。
「閣下對大皇子殿下做的那些事......」
紅藍異瞳同時亮了一下。
「我看得很清楚。」
白凜川的虎尾繃直了,殺意在眼底涌動。
這隻暗影獵豹仗著自己能夠隱藏在影子裡,盡做些暗中窺視的事兒!
雌主讓他在星艦上就已經很好了,竟然還獨自行動?!
但沈時安抬了一下手。
白凜川停住了。
玄燼天看到了那個動作。
沈時安閣下的一根手指,就足以讓聯邦第一軍少將停下所有舉動。
這種掌控力讓他的瞳孔再次擴張。
「繼續說。」沈時安的語氣平淡。
她隱隱猜到這隻豹子要做什麼了。
玄燼天單膝跪了下去。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猶豫。
他跪的姿勢和南宮鏡淵不同。
南宮鏡淵跪著的時候脊背筆直,是被折斷的驕傲勉強撐著最後的體面。
玄燼天跪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紅藍異瞳從下往上看著沈時安,像一隻主動把喉嚨露給獵食者的獸。
「閣下,我不會拐彎抹角。」
「您需要一個能承受得住您全部黑暗面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白凜川少將對您的愛太乾淨了,他受不了。」
白凜川的拳頭攥緊了。
「赤耀辰院長對您的愛太熱烈了,他看不到。」
門外某個方向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哈?」
赤耀辰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
紅頭髮的張揚狐狸猛然間推開了艙室的門,大大咧咧地往沈時安的身邊走。
「哼,你個臭豹子竟然在雌主面前說我的壞話?!」
「那你可是踢到鐵板了!」
「凜川,打他!」
白凜川:「......」
他朝著赤耀辰翻了個白眼,轉頭再次看向玄燼天的眼神里,滿是警惕。
「雌主~」赤耀辰騰騰騰幾步,快步走到沈時安的身邊單膝跪下,將下巴搭在了沈時安的膝蓋上。
「嗯,我在。」沈時安伸手摸了摸赤耀辰的頭,把他一頭紅髮給揉成了鳥窩,
又順手揉捏了幾下軟萌可愛的狐狸耳朵。
赤耀辰舒服的直哼唧,半點沒了往日裡中央研究院院長的聰明勁兒。
玄燼天完全無視了赤耀辰,他仍舊在語氣平穩的講述著自己的觀點。
「南宮鏡淵大皇子比他們都聰明,他看到了一些,但他承受不了。」
「僅僅十三分鐘而已,他就被項圈折磨到虛脫,閣下還需要親手把信息素濃度降下來才能保他不崩潰。」
玄燼天的笑容在最後這句話時消失了,他一藍一紅的兩隻異瞳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沈時安,臉上的表情近乎虔誠。
「我不一樣。」
「我天生就能承受痛苦。」
「或者說,我享受疼痛。」
更貼切的說,他更想要感受到沈時安閣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疼痛。
讓他切身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因為,唯有沈時安閣下看他時的目光是不同的。
沒有厭棄,也沒有嫌棄。
原先他為這一點而竊喜。
而經歷了這段時間與沈時安閣下的相處後,他才徹底的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