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獵豹的利爪懸在半空中,距離那艘星艦的外壁不到三米。
只要再往前一寸,合金外殼就會被撕開,裡面的人會在真空暴露的瞬間被凍成冰雕。
但那雙紅藍異瞳在觸及那道纖細的、站在虛空中的身影時,猛地頓住了。
暗影獵豹的瞳孔從豎線擴成圓瞳,又縮回豎線,再擴開,像是在進行某種激烈的內部掙扎。
它的利爪在微微顫抖,獸形頭顱上的肌肉在抽搐。
它認出了她。
不是幻境裡那個溫柔的、虛假的影子,而是真實的、站在它面前的、眉目間帶著幾分清冷的沈時安閣下。
眼前的也不是包裹在橙紅色暖光中的幻象,而是站在冰冷的宇宙中、周身籠罩著防護力場的、真實存在的S級雌性。
淺栗色的捲髮在力場中輕輕飄動,黑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它,沒有恐懼,沒有退縮,也沒有那種它見過的、所有人面對狂化獸人時都會有的戰慄。
暗影獵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含糊的喉音,像是在確認什麼。
白光閃過。
數十米高的暗影獵豹在那一瞬間急劇收縮、壓縮、重組,骨骼、肌肉、鱗甲全部向核心收攏,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在星空中無聲地炸開,又迅速消散。
白光淡去的瞬間,玄燼天出現在沈時安面前。
他離她極近,近到幾乎能碰到她的肩膀。
他身上的作戰服在狂化中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滿傷口的皮膚。
暗色的血液從那些傷口中滲出,在真空中凝成細小的冰晶。
他的紅藍異瞳濕漉漉的,眼眶泛紅,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他的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高很高,帶著一種他平時絕不會在人前露出的、近乎孩子氣的歡喜。
「閣下,」他的聲音有些啞,異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您這是擔心我,所以來救我的嗎?」
沈時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濕漉漉的異瞳里翻湧著某種極其濃烈的、被拼命壓制卻怎麼都壓不住的情緒。
沈時安不說話,他便就那麼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巴巴的看著,明明是個暴戾且瘋批的傢伙,甚至身上還布滿了血跡,卻在這時候像極了乖巧等待答案的大狗狗。
甚至那雙平時情緒外溢,滿是瘋狂的紅藍色異瞳,都顯得圓潤了許多。
沈時安看著這樣的玄燼天,鬼使神差的開口,輕輕「嗯」了一聲。
玄燼天整個人都愣住了。
沈時安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那片狼藉的戰場,視線在那些碎裂的蟲族殘骸、破損的星艦外殼、以及漂浮在真空中的暗色血珠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些是怎麼回事?」
玄燼天的表情變了一瞬。
他像是被人從美夢中拽回了現實,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但耳根有些發燙。
「我剛剛狂化了,沒控制好力度,戰場太過於血腥了些,」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這就去收拾。」
「站住。」
玄燼天的腳步驟然定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轉身的姿勢一動不動。
沈時安走到他面前,「你狂化的原因是什麼?」
玄燼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沈時安那雙黑色的眼瞳,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後怕,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看穿了秘密的窘迫。
他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因為它們觸碰了我的逆鱗。」
沈時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你是只豹子又不是龍族,可沒有逆鱗。」
這句話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是嘲諷,更像是那種習慣性的、隨口而出的打趣。
玄燼天的耳根更燙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辯駁。
沈時安從他身邊走過,向那三艘星艦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立刻跟上。
她穿過那片漂浮著蟲族殘骸和星艦碎片的戰場,身形在星空中顯得格外單薄。
玄燼天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過那些碎裂的甲殼和凝固的血冰,也看著她在那艘外殼破損最嚴重的星艦前停下,推開了應急艙門。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燒。
熱熱的,燙燙的,從心臟最深處湧上來,漫過胸腔,漫過喉嚨,最後匯聚在眼眶裡,酸澀得他幾乎要眨眼。
他好像真的,被人所在意了,且還是他一直所追尋的沈時安閣下。
他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沈時安走進星艦的貨艙。
艙內的空氣還勉強維持著,是那種混著血腥和金屬鏽蝕的混濁氣息。
她掃了一眼滿目狼藉的貨艙。
彈藥箱散落一地,醫療凝膠的包裝被踩爛了好幾盒。
但更讓沈時安在意的,是角落裡那些靠著艙壁、或躺或坐的身影。
活著的傷員還有十七個。
有的手臂斷了,有的被貫穿了腹腔,有的半邊身體被灼燒得焦黑。
他們看到沈時安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雄性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沈時安看了他一眼。「坐著。」
刀疤男僵住了。
他的膝蓋在蹲下和站直之間猶豫了一秒,最終選擇了坐下。
沈時安蹲下身,手掌按在一個腹部被貫穿的傷員傷口上。
淡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順著破裂的皮肉滲入,那些焦黑的、潰爛的組織在木系能量的浸潤下開始緩慢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