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說話的白凜川站在沈時安身後,臉上沒什麼反應,但沈時安的餘光捕捉到了他的耳尖。
那裡已經泛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他在害羞,也在心虛,畢竟因為自己的原因沒聽到通訊通知這件事,確實無法辯駁。
沈時安倒是沒什麼尷尬的表情。
她歪了歪頭,看著玄燼天那雙紅藍異瞳里的情緒變換,從殺意到委屈,再到溫順,切換得行雲流水。
她愈發覺得有趣了。
這隻豹子像一隻在暗處磨爪子的大型猛獸,明明此刻心裡在盤算著怎麼把其他人都撕碎,可當她看向他的時候,他的尾巴就會立刻耷拉下來,眼神也會變得溫順聽話。
「知道了,我一會兒去。」沈時安的聲音很平淡,從玄燼天身邊走過時,她的腳步沒有停。
玄燼天看著她的背影從自己面前經過,聞著她走過自己身側時帶起的那一陣清淡的、已經淡了不少的早春寒梅香氣。
他的手指在身側又攥緊了一分,但他沒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的視線緩緩轉向還站在休息室門口的白凜川。
白凜川正在低頭整理袖口,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瞳平靜地對上了那雙紅藍異瞳。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瞬。
白凜川的眼神很淡,是那種既沒有挑釁也沒有退讓的平淡,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沒有任何波瀾。
而玄燼天的眼神則完全相反。
火焰在紅藍異瞳里燃著,翻湧著,幾乎要燒穿那層薄薄的、勉強維持著的平靜。
他想把他摁在牆上,想讓他消失,想讓他永遠不再出現在沈時安閣下面前。
但他沒有動,只是看著白凜川轉身朝沈時安離開的方向走去。
白凜川走出幾步後,玄燼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的、像是隨口一問的語氣。
「白少將,你打顫的雙腿還能上戰場嗎?」
白凜川的腳步沒有停。
「能。」他頭也不回。
玄燼天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是那種帶著冷意的、危險的弧度。
「那就好。」他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這樣殺起來才有趣。」
「不行,要克制,沈時安閣下會不高興的。」
走廊盡頭,沈時安的身影已經拐過了轉角。
玄燼天收回目光,重新靠回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的紅藍異瞳在天花板慘白的燈光下緩緩轉動,嘴角那抹弧度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沉的複雜神色。
他想要沈時安閣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像剛才那樣隨意地掃過。
他想要她叫他的名字,像叫白凜川那樣,帶著一種熟悉的、不需要思考的語氣。
他想要她主動走向他,像走向白凜川那樣,不帶任何遲疑。
但他知道,這些他現在都得不到。
他只能等,只能把自己那點不甘和瘋狂壓下去,壓到連自己都差點忘記的程度。
然後在她偶爾看過來的時候,露出一個乖巧的、像等待誇獎的獵犬一樣的表情。
玄燼天的嘴角重新彎了起來。
那個笑不像剛才那樣危險,反而帶著一點酸澀的、像是被主人冷落了的寵物才會有的委屈。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沈時安消失的方向,小聲嘟囔了一句:「閣下,您什麼時候才能多看看我啊。」
沒有人回答。
走廊里只有風聲,和他自己那點被壓得越來越深、卻始終沒有熄滅的、帶著血腥味的渴望。
——
會議室的門在沈時安身後關上。
房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玉麟衡坐在主位,面前攤著星圖,手裡捏著一支標記筆。
陸守拙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數據板,正在低聲匯報什麼。
南宮夜闌坐在靠窗的位置,姿態端正而從容,看到沈時安進來時微微頷首。
沈時安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沒有看到玄燼天的身影。
「通知我開會的人呢?」
玉麟衡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陸守拙。
陸守拙立刻回答:「沈時安閣下,本來是我去通知您的,但走到半路,被人打暈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和惱怒,「我剛醒,才趕過來。」
「襲擊者身份不明,手法很利落,我懷疑駐地內部可能有人滲入。」
沈時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陸守拙轉向玉麟衡,又轉向門口的方向。
她終於想通了剛才那一瞬間的違和感是什麼。
玄燼天根本不是軍方的人,以玉麟衡的行事風格,根本不可能派一個身份不明的通緝犯去傳遞軍務通知。
更何況玄燼天的性格,他從來不是會主動跑腿的人。
他會出現在走廊里,會告訴她「玉麟衡邀請您開會」,只可能有一個原因:
他自己想見她,想跟她說話,想找個由頭站在她面前。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玄燼天走了進來,步態散漫,紅藍異瞳在昏暗的燈光下亮了一瞬,像是獵豹在暗處亮起的眼瞳。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沈時安身上,然後才漫不經心地掃過其他人。
陸守拙猛地瞪大眼睛,指著他:「就是他!就是他打暈我的!我看到了他的異瞳!」
沈時安看向玄燼天,聲音淡淡的:「你做的?」
玄燼天沒有否認,甚至還微微聳了一下肩,語氣坦蕩得理所當然:「嗯,我打暈的。」
「沒用什麼勁,他應該沒受什麼傷。」
他偏頭看了陸守拙一眼,「您看,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