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抬了抬下巴指向陸守拙：「就是他襲擊的你，怎麼處置你看著辦。」
陸守拙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他看著沈時安，又看看玄燼天，嘴唇動了動，最終只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困惑的氣音。
他確實被打暈了，但對方下手確實有分寸，除了後頸隱隱作痛之外沒有其他傷。
他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玉麟衡。
玉麟衡的目光從玄燼天身上收回，看向陸守拙：「傷勢如何？」
「不重，元帥，只是皮外傷。」陸守拙如實回答。
玉麟衡點了點頭，視線轉向玄燼天。
他的語氣很平，沒有任何起伏，「玄燼天，你不是軍方的人，我沒有權限處置你。」
「只是你的身份不屬於駐地編制，既然物資已經送到，沈時安閣下也已經見到了。」
「照理說，你該離開了。"
玄燼天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玉麟衡臉上移開，像是完全沒聽到他剛才那些話，紅藍異瞳只落在沈時安身上，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閣下，」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那些話里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這兩個字上，「您也要趕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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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安看著他。
那雙異瞳里沒有剛才的散漫和肆意，甚至沒有那種在走廊里一閃而過的殺意，只有一種直白的、近乎赤裸的在意。
他在意的不是玉麟衡的決定，也不是軍部的規矩，只在意她想不想留他。
那個問題後面壓著的東西太沉了，像是一顆被攥在掌心裡攥了很久的心，終於有機會攤開，等著她決定是接住還是丟開。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南宮夜闌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涼意。
「這是軍部重地，當然元帥的命令是最為重要的。」
「沈時安閣下就是想留你，也留不住」
他的語氣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刀鋒，精準地削在玄燼天那根繃得最緊的神經上。
玉麟衡微微側頭看了南宮夜闌一眼，然後轉向沈時安。
他的聲音比剛才又輕了一些，像是在給她留出足夠的空間：「沈時安閣下，他是來找您的，怎麼處置當然是您來決定。」
沈時安看著玄燼天，過了片刻，才開口：「想留下就乖一點，別做些多餘的事情。」
玄燼天站直了身體。
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間挺得筆直，紅藍異瞳里的光同時亮了一瞬。
他站在沈時安身後，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規矩得像一個在長官面前立正站好的士兵。
那雙剛剛還在翻湧著殺意的異瞳此刻變得溫順而克制，甚至連嘴角那抹帶著攻擊性的弧度都收了回去，換成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近乎乖巧的弧度。
他甚至還微微低下了頭，像是在無聲地回應：我會乖，我會聽話，請讓我留下來。
會議桌對面的陸守拙和旁邊的人看到這一幕，不約而同地沉默了幾秒。
剛剛還在說打暈副官、動手利落的通緝犯，此刻站在這位S級雌性身後，溫順得像一隻被擼順了毛的大型貓科動物。
這種反差令人嘖嘖稱奇的同時，也在心中加深了對於沈時安閣下的敬畏與忌憚。
南宮夜闌沒有笑。
他的目光在沈時安和玄燼天之間來回了一下，落在沈時安說話時那種隨意的、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對話的語氣上。
沈時安閣下對這隻豹子的態度很隨意，像是在處理一件自己已經接納了的物件。
這兩人的關係，是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的熟稔以及親密的？
這種「物件」的感覺，反而讓南宮夜闌心裡微微一沉。
她不會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那是有距離的、帶著無關自己的隨意。
她對玄燼天的態度，和對他自己的態度完全不同，是那種不需要防備、不需要斟酌、隨口就能說出來的話。
南宮夜闌收回目光，垂下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而溫和：「沈時安閣下，元帥，我此次前來，是奉母皇之命，帶了一份緊急軍令。」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銀色的加密晶片，放在桌面上，推向玉麟衡的方向。
「蟲族在東部戰區外圍聚集的數量已經超出了常態，中央星的情報部門推測，它們可能在醞釀一次大規模進攻。」
「母皇希望東部戰區能夠提前做好防禦部署，必要時刻，軍部會抽調其他戰區的兵力前來增援。」
玉麟衡接過晶片，沒有立刻查看。
他的目光在南宮夜闌那張和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落在沈時安身上。
沈時安靠回椅背，黑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桌面上的晶片。
她身後，玄燼天安安靜靜地站著，嘴角彎著一個乖巧的弧度。
但她知道，此刻那隻豹子那雙異瞳里翻湧的，一定是別的什麼。
她不需要回頭看也能感覺到。
畢竟，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太過於灼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