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鬆開了手，後退兩步，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步伐輕快，沒有任何停頓。
玄燼天靠在牆上，呆愣地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溫熱，是她嘴唇的溫度。
沈時安閣下主動親他了。
她親了他。
主動的。
她說了喜歡他，雖然那句話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隨口哄他，他現在還無法分辨。
但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快得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那隻精神系蟲族留下的後遺症還沒消散。
玄燼天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是那種壓都壓不住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傻氣的歡喜。
沈時安閣下主動親了他，那是不是意味著，她至少是有點喜歡他的？
哪怕只是一點點，哪怕只是在他乖巧地答應去辦事的時候順手給的獎勵，那也是她主動給的。
不是他偷的，也不是他搶的，是她親手給的。
玄燼天把指尖從唇邊移開，在昏暗中無聲地彎起嘴角。
走廊盡頭，沈時安的腳步聲已經遠得聽不見了。
玄燼天轉身，化作一道流動的暗影，融入了牆壁的陰影深處。
暗影在金屬管道中無聲流淌，速度快而精準，像一滴墨落入深水，轉瞬便消失在黑暗中。
他要儘快完成沈時安閣下交代的任務。
去調查南宮夜闌，查一查那隻大熊貓二皇子的底細，去弄明白沈時安閣下在乎的那個人到底在哪裡。
做完這一切，沈時安閣下或許會再給他一個吻，或許會再用那種帶著笑意的聲音叫他一聲「小豹子」。
光是想到這些可能，玄燼天的暗影在管道中就顫慄了一下，是興奮到極致之後的本能反應。
——
沈時安走過走廊拐角時，看到了等在路邊的兩道身影。
白凜川站在夕陽的餘暉中，銀白色的長髮被暖色的光線染成淺金。
他一手垂在身側，另一手牽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安站在他腿邊，兩隻小手攥著他的手指，踮著腳尖往走廊盡頭張望。
看到沈時安出現的瞬間，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來，鬆開白凜川的手，噠噠噠朝她跑了過去。
「媽媽！」小安一頭撲進沈時安懷裡，仰起頭，黑色的眼瞳亮晶晶的，「我們去吃飯吧，白叔叔做了飯，超級香的！」
她的聲音清脆又歡快，「白叔叔說要等你回來一起吃，所以小安就在這裡等媽媽啦，我們等了好久了！」
沈時安低頭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淺栗色的捲髮。"好。"
她握住小安伸過來的小手，另一隻手自然地向旁邊伸去。
白凜川立刻走上前，將自己的手指放進她的掌心裡。
他的手指溫熱而乾燥，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但握住她的時候力道很輕，是一種只有面對她時才會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溫柔。
三個人並肩走著，小安在中間，兩隻手分別牽著沈時安和白凜川。
她個子矮，步子也小，走幾步就要小跑兩步才能跟上大人的步伐。
但她不在乎，整個人像是在腳下裝了彈簧一樣，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話。
「白叔叔做的菜可好吃了！比駐地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他還給我做了小餅乾，是那種甜甜的、咬起來脆脆的，媽媽說不能吃太多甜的，所以白叔叔只給了小安兩塊。」
「媽媽你都不知道，白叔叔切菜的時候可快了，嗒嗒嗒嗒嗒，然後胡蘿蔔就變成一片一片的了！」
「他還說等會兒吃完飯可以教我玩翻花繩，白叔叔說他會好多花樣呢，媽媽你會嗎？」
沈時安聽著她連珠炮似的話語，嘴角彎了一下。「會一點。」
小安的眼睛更亮了：「那媽媽和白叔叔一起教小安玩！」
她說完，又自顧自地蹦跳了起來，兩條小短腿交替著往前跳，整個人像一隻被注入了無限活力的小兔子。
橘黃色的夕陽從西邊斜照過來，將她淺栗色的捲髮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整個人都在發光。
沈時安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手指的小手，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
「小安，想不想玩兒遊戲？」
「要！」小安幾乎是跳起來回答的，聲音里滿是期待。
沈時安鬆開了她的手，輕輕推了一下她的後背，將她往白凜川的方向帶了一步。
「阿凜，你牽著她這隻手。」白凜川雖然有些困惑，但毫不猶豫地照做了，他蹲下身握住了小安空著的那隻手。
一大一小兩個人面對面蹲著，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都抬頭看著沈時安，等著她下一句話。
沈時安握住小安的另一隻手，輕輕往後拉了一下，然後在她的帶動下微微搖晃。
「小安，我們來盪鞦韆。」
小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
她攥緊沈時安的手和白凜川的手，兩條腿蹬著地面，在兩個人中間盪了起來。
「哇！」銀鈴般的笑聲在駐地的小道上炸開，清脆而歡快。
「媽媽！白叔叔！好高！小安飛起來了！」
她的身體在沈時安和白凜川之間來回擺動，淺栗色的捲髮被風揚起，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又一道歡快的弧線。
沈時安沒有用太多力氣，只是順著她搖晃的節奏輕輕推著，而白凜川很快就理解了要領，那邊也給出了恰到好處的配合。
小安在兩人中間蕩來蕩去，笑聲在橘黃色的夕陽中擴散開來，引來了附近幾個戰士的側目。
有人停下腳步看了幾秒，又迅速收回目光，嘴角卻彎著。
沈時安看著眼前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小臉，她的手指穩穩地握著小安的手，隨著她的晃動輕輕調整著力道。
她的餘光瞥了一眼對面的白凜川，他也在看小安。
白凜川那雙冰藍色的眼瞳里映著那張歡笑的小臉，映著橘黃色的夕陽，嘴角彎著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忽然抬起頭，目光和沈時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隨後他又低下頭，繼續配合著她盪鞦韆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