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的眼睛更亮了。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白凜川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雌主，醒酒湯煮好了，現在要喝嗎？」
沈時安揉了揉脹痛的眉心，「進。」
白凜川手上的托盤上，放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捧到沈時安面前。
他把碗舉到沈時安嘴邊，碗沿剛好碰到她的下唇，溫度適中，不燙。
沈時安低頭喝了一口，湯的熱度順著喉嚨滑下去，太陽穴的鈍痛緩和了一些。
溫度適中的醒酒湯，應該不是剛剛煮好的。
她咽下那口湯，目光落在白凜川的身上，「在外面站了多久？」
白凜川冰藍色的瞳孔微微縮了下，「沒多久。」
她沒有追問，將碗裡剩下的湯喝完，然後把空碗放在床頭柜上，活動了一下還有些發僵的手指。
宿醉的感覺確實不太好，但那些夢裡的畫面還殘留在她的腦海中，讓她的心情比昨晚平靜了一些。
沈時安靠在床頭，目光先是看向白凜川。
「阿凜，這是玄殷，小安的父親。」
白凜川將空了的碗接住，重新放在了托盤裡，「嗯，雌主，我已經知道了。」
玄殷急忙開口，「是小安因為血脈親緣感應的原因，認出了我。」
「不是我主動說的。」
「主人，我......」
沈時安打斷了他的話，「沒事，我本就沒打算瞞著。」
她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玄殷，我有話跟你說。」
玄殷的脊背挺直了一分，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像是在等她開口。
沈時安繼續說：「小安的血緣感應很是奇妙，之前她也是一眼便認出我了。」
「上來就叫我媽媽。」
「小傢伙很可愛，我很喜歡她。」
玄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縮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那一點細微的動作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情緒。
小安眨巴著大眼睛，在沈時安和玄殷之間來回看了看。
【那當然，我是最可愛噠！】
心裡默默肯定了一句的小安沒有插嘴，只是安靜地趴在床邊，把自己的小腦袋擱在沈時安的手臂上。
沈時安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玄殷。
「小安現在跟我一起在東部戰區不太安全，」她的聲音平靜而直接，目光落在玄殷的金色豎瞳上，「你住在什麼地方？要不先帶她離開這裡？"」
話音剛落，小安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她抬起頭，黑色的眼瞳里迅速蓄滿了水光，嘴巴癟了癟，聲音帶著明顯哭腔：
「媽媽，爸爸剛來，你就不要我們了嗎？」
她伸出兩隻小手，緊緊攥住沈時安的衣角，整個人往她身上貼，像是生怕被推開，
「我要跟你在一起，哪兒都不去！」
玄殷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眶也在一瞬間紅了一圈。
「主人，」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您在哪裡我便在哪裡。」
「我才剛剛找到您，求您不要趕我走。」
「您放心，我不會幹涉您的任何事情，也不會成為您的負擔。」
「您......仍舊把我當做寵物養著也可以，我都可以的！」
沈時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兩道白光同時閃過。
玄殷與小安父女倆化作了通體黑色的小蛇。
兩道白光在空氣中交織了一瞬，然後一左一右，同時纏上了沈時安的手腕。
玄殷在左腕，小安在右腕，兩隻蛇尾在她手腕後面輕輕勾在一起，像是某種無聲的結盟。
沈時安低頭看著自己左右手腕上這兩條一粗一細的小黑蛇，又看了看它們緊緊勾在一起的尾巴，陷入了沉默。
她本來是想說，小安跟著她在戰區確實不安全，而且她已經打算去探查蟲星的狀況了。
那地方危險程度極高，連她自己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但看著這兩條纏在手腕上、尾巴勾在一起、金色的豎瞳和黑色的豆豆眼同時可憐巴巴地望著她的蛇，她那些理性分析的話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行吧，都跟著。」
手腕上那條細一點的小黑蛇立刻鬆開了勾住另一條蛇尾巴的尾尖，用腦袋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那條粗一點的小黑蛇雖然沒那麼激動，但金色的豎瞳明顯亮了一個度，尾巴也在她手腕上輕輕收緊了一些。
沈時安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種感覺有點陌生。
不是被需要，而是被依賴，是不管她去哪裡，都有人想要跟著她，想要待在她身邊。
她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白凜川在三人開始說話時便自發退出了房間。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
他沒有走遠，一直等在那裡。
直到沈時安那邊的聲音漸漸平息，他才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裡托盤上那個空了的湯碗，指腹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銀白色的虎尾在身後安靜地垂著，尾尖在地面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又收回去。
他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而在他身後的房間裡，沈時安正被一左一右兩條小黑蛇纏著手腕，低頭看著它們。
淺栗色的捲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半張臉，但她嘴角那抹弧度，在晨光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