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台的走廊比駐地其他地方都要安靜，牆壁是冷灰色的合金板。
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嵌入式的照明燈，投下均勻而冷淡的光線。
沈時安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緩，左手牽著小安，右手自然垂在身側。
玄殷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和之前一樣，不遠不近，沉默而安靜。
小安在中間蹦蹦跳跳，左手牽著媽媽，右手伸出去夠爸爸的衣角，夠了兩下夠到了，就攥住不鬆手。
【真好啊，她不但有媽媽，還有爸爸，嘿嘿~】
滿心歡喜的小安走在媽媽跟爸爸的中間，覺得連呼吸到的空氣都是甜膩膩的，像是她早上剛剛吃過的棉花糖。
玉麟衡在塔台頂層的指揮室接待了他們。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星圖，手裡捏著一支標記筆。
看到沈時安走進來的時候，他放下筆站起來，微微頷首：「沈時安閣下。」
沈時安走到他對面坐下，小安熟門熟路地爬到她旁邊的椅子上坐好，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玉叔叔好。」心情好的小安嘴甜極了，還極為熱情的跟玉麟衡打了招呼。
「小安也好，吃飯了嗎？」玉麟衡微微蹲下身，與小安說話。
「吃過啦，嘿嘿。」小安爽快地回了，開始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星圖。
玄殷站在沈時安身後，沒有坐。
玉麟衡的目光掠過他，在沈時安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回玄殷身上。
對方那雙金色的豎瞳平靜地回望著他，沒有閃躲，沒有退縮，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就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沒有任何波瀾，卻讓人本能地感覺到那水底下的東西絕對不淺。
「玉麟衡，」沈時安開口了，語氣直接，「他是玄殷，也是小安的生父。」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
玉麟衡手中的標記筆在指間停住了，那雙杏仁般的眼瞳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但沈時安注意到，他握著筆的手指比剛才緊了幾分，指節泛白。
他在短暫的沉默後，抬起頭來看著沈時安，眼神帶著一種鄭重的克制。
「閣下，新婚快樂。」他的聲音很平穩，但沈時安聽出了那平穩底下壓著的一點澀意。
沈時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帶著一種無奈的、像是發現了什麼誤會時的瞭然：「玄殷並不是我的獸夫。」
玉麟衡的目光快速划過沈時安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
不是獸夫？
可是連孩子都有了，怎麼會不是獸夫？
如果不是獸夫，那沈時安閣下與他之間是什麼關係？
被拋棄的舊識？
還是被厭棄的、無法得到正式身份的生父？
亦或是......
玉麟衡心裡飛快掠過了無數種可能性，每一種都在玄殷那張妖冶卻沉默的臉上投下不同的陰影。
他的視線停在玄殷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不解。
玄殷沒有看他。
他站在沈時安身後，目光落在沈時安的背後，看的認真而克制。
仿佛只是看著這樣的背影，他就已經心滿意足，可以有足夠的勇氣來對抗整個世界了。
他知道主人在說什麼，也知道主人說的是事實。
他確實不是主人的獸夫。
從始至終，主人都沒有給過他任何身份。
甚至於，在昨晚的重逢之前，主人的記憶中，他就只是條平平無奇的小黑蛇罷了。
只是占了個寵物的身份。
他只是那條被她從實驗室里撿回來的小黑蛇，是她中藥後被標記過的意外，也是個在時間的長河裡追了她數萬年的追隨者。
獸夫的概念他是知道的。
那是相伴一生的伴侶。
他不求成為主人的伴侶，只要能跟在她身邊，就已經很滿足了。
沈時安像是感知到了身後那一點沉默的重量，她側過頭看了玄殷一眼。
伸出手，手指穿過玄殷的指縫，輕輕握住。
玄殷的睫毛顫了一下，金色的豎瞳在那一瞬間有了焦距。
他沒有低頭去看那隻握住自己的手，但他的手指在沈時安的掌心裡輕輕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輕。
沈時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玉麟衡：「我跟他之間有些事情還未解決。」
「我帶他過來，是與你說一聲。他昨天半夜潛進了駐地，」她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讓玉麟衡警覺的意味，
「我沒聽見警報聲。駐地的防禦工事是否需要加強？」
玉麟衡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迅速從剛才那點被誤解的複雜情緒中抽離出來，進入了元帥該有的狀態。
「駐地的防禦已經是最高級別了，」他的目光轉向玄殷，帶著審視，
「至於這位先生，不知您的異能等級是多少？是如何繞過所有警戒的？」
玄殷抬起眼，金色的豎瞳看向玉麟衡。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知道。」
從封印中醒來後到力量恢復，他全部的精力都在尋找主人跟孩子身上，自然沒去管其他的。
至於異能等級的高低？
根本不重要，夠用就行了。
玉麟衡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
「跟我來。」
他帶著三人穿過塔台的走廊，來到一間封閉的、被厚重合金牆體包裹的房間。
房間中央立著一台銀灰色的異能測試機，外殼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感應陣紋，表面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是東部戰區最高規格的異能測試設備，軍部標準配置，能承受最高S級的任何異能輸出。
玉麟衡站在操作台前，調出測試界面。「請把手放在感應區。」
沈時安鬆開玄殷的手，退後半步，將小安拉到自己腿邊。
玄殷走到測試機前，抬起手，掌心朝下，按在了那塊銀灰色的感應面板上。
感應陣紋在他掌心接觸到面板的瞬間亮起，藍白色的光芒從接觸點向四周擴散，沿著陣紋的紋路快速蔓延。
數字在操作台的屏幕上飛速跳動，D、C、B、A、S......
在突破S級的瞬間，屏幕上的數字跳動猛地加速，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數值瘋狂攀升，攀升的速度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