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聲沉悶的爆響從機器內部炸開。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沈時安眼前猛地膨脹，陣紋從藍白色變成刺目的赤紅色，然後整台機器從內部裂開了。
碎片向四周炸裂，陣紋的光芒在爆裂中變成無數細碎的火星。
沈時安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
她的精神力在機器炸裂的瞬間釋放，銀白色的精神力結界將她和身邊的小安完全籠罩，爆炸的衝擊波和金屬碎片撞在結界上，又被彈開。
玉麟衡在爆炸的同一時間也動了。
紫金色的電弧從他掌心炸開，在三人前方凝聚成一面弧形的雷電護盾，將飛射過來的碎片全部擋住。
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像是身體先於意識反應。
爆炸的餘波散去，警報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尖銳而急促，響徹整個駐地。
濃煙從測試機的殘骸中湧出，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和陣紋過載後的刺鼻味道。
而爆炸最中心的位置，玄殷站在原地，從頭到腳都是灰。
黑色長髮被爆炸的氣流炸成了一個蓬鬆的球，發梢還冒著一縷細煙。
臉上黑一塊白一塊，額前幾縷頭髮被燒焦了，打著卷貼在額角。
他的樣子看起來，著實有些狼狽。
他有些愣怔地回過頭，視線穿過還在瀰漫的煙霧，準確地落在沈時安臉上，聲音帶著一點點茫然和心虛：「壞了。」
沈時安看著他那副樣子，沉默了一瞬，然後很淡定地點了點頭：「嗯，壞了。」
很快，駐地的人聞訊趕來。
副官陸守拙率先沖了進來，手裡握著光刃，警惕地掃過房間。
看到那台被炸成碎片的測試機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是玄燼天和南宮夜闌，兩個人幾乎同時到達。
玄燼天的紅藍異瞳第一時間鎖定了沈時安，上下掃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才將目光轉向那堆殘骸，嘴角抽了一下。
南宮夜闌則快步走到沈時安身邊，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確認她安然無恙後，才轉向玉麟衡，微微皺了皺眉。
兩人確認沈時安沒有受傷後，同時鬆了一口氣。
沈時安頗為無奈地側過頭，看向玉麟衡：「損失我來付。」
玉麟衡搖了搖頭，也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不用，本來就是我讓他來測試的。」
他轉向那堆殘骸，眉頭微皺，「不過剛剛是什麼情況？」
工程師已經快步走到測試機殘骸前，蹲下身查看數據面板上最後保存的那一組讀數。
他盯著那串數據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又看了看玄殷，又看了看數據，反覆了好幾次。
最終他用一種帶著顫音的聲音說：「瞬間輸入的異能閾值嚴重超標，已經超過了異能測試機的最高承受值。」
他抬起頭，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玄殷身上，瞳孔微微擴張，「剛剛是誰在測試？他的異能等級絕對超過了S級！」
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頂著爆炸頭、臉上黑一塊白一塊、額前頭髮還在冒煙的黑髮男人身上。
玄殷抬起金色的豎瞳，聲音帶著一點不太確定的心虛，小聲補充道：「很久之前我測過，當時也炸了一次機器來著。」
他沒想到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還會炸呢？
他低下頭，走到沈時安面前，微微彎下腰，聲音壓得更低了，「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沈時安看著他灰頭土臉的樣子，眼裡終於漾開了一抹笑意。
玄殷那張原本妖冶得過分的臉，此刻被灰和黑塗得東一塊西一塊，頭髮蓬鬆得像一朵炸開的蘑菇，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接地氣。
平時那種疏離的、不屬於人間煙火的美感瞬間被打破。
小安仰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爸爸你的頭髮都炸開了，臉上也是黑一塊白一塊的，好好笑哇！」
玄殷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視線迅速掃過沈時安嘴角那抹來不及收回的笑意，又掃過小安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下一秒，白光閃過，他化作一條手指粗的小黑蛇。
細長的身形迅疾地纏上沈時安的左手腕，腦袋鑽進她的袖口，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在外面。
沈時安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條縮成一團的小黑蛇，又看了看還在笑的小安，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頂：
「你笑得太大聲，把你父親給嚇跑了。」
「好了，這下子我們倆都看不到了。」
她的話音剛落，左手腕上那條小黑蛇的尾巴尖就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重，帶著一點惱怒的羞赧。
沈時安的嘴角彎了彎，用另一隻手的指腹輕輕蹭了蹭那條尾巴尖，像是在安撫一隻鬧彆扭的小動物。
玉麟衡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沈時安嘴角那抹與平時不同的笑意，她低頭用手指輕蹭蛇尾的動作，以及看著小安仰著臉笑彎的眉眼。
那個畫面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他們已經這樣相處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但他知道，那裡面有一種自己從未涉足過的親密。
他垂下眼，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將目光從那幅畫面上移開了。
玄燼天站在門口，將沈時安嘴角那抹笑意也收進了眼底。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該站在這裡，不該看到她用那種柔軟的姿態對待別人。
那個男人，竟然是小安的父親，也是能讓沈時安閣下露出那種笑的人。
而他只能站在門口。
南宮夜闌站在更遠的地方，目光落在沈時安低頭時的側臉上。
看著她指尖輕蹭蛇尾的動作，又看了看她嘴角那抹彎著的弧度，也默默地將視線移開了。
他愈發覺得，沈時安閣下的身邊，好像從來沒有過他的位置。
追的越久，越是貼近，就越是沈時安閣下所吸引，也越是覺得她身邊太過於擁擠。
他要如何才能吸引沈時安閣下的目光，讓她的眼裡，只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