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推開休息室的門時,走廊里的晨光還是灰白色的。
她精神飽滿,淺栗色的捲髮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完全梳理的鬆散,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慵懶的、饜足的光暈中。
她剛走出兩步,走廊角落的陰影里浮現出一道輪廓。
玄燼天從陰影中走出來,黑色的短髮有些凌亂,紅藍異瞳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鮮明。
他顯然來了有一會兒了,在陰影中站了很久。
他剛要開口,鼻翼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動了一下。
沈時安身上那股早春寒梅的信息素氣息太濃了。
但他聞到的不僅僅是她的信息素,還有另一種氣味,一種濃烈的、屬於情事之後才會殘留在皮膚和衣物纖維中的氣味。
玄燼天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也當然知道昨晚她房裡的人是誰。
他早該想到的,白天看到那個男人化作小黑蛇纏上她手腕時那種親昵的姿態,那個叫玄殷的男人和她之間有一個孩子。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身側蜷縮了一下,又強迫自己鬆開了。
他不該過問,她與誰共度良宵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一個被勉強允許留在她身邊的暗影獵豹,甚至算不上正式身份的追隨者。
他有什麼資格覺得不悅,又有什麼立場去阻止。
玄燼天壓下那些翻湧的思緒,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閣下,我查到了。」
沈時安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示意他說下去。
玄燼天的異瞳微微眯起:「大皇子南宮鏡淵的失蹤,恐怕不是巧合,也不是什麼機密任務。」
「我追蹤了二皇子南宮夜闌近幾日的通訊記錄和活動軌跡,發現他名下有一處不對外公開的私人基地,位於中央星外圍的一顆小行星上。」
「那顆行星不在任何官方航道圖內,安保級別卻極高。」
「而南宮夜闌在您抵達東部戰區的同一天,曾有一條加密通訊發往那個坐標。我懷疑,大皇子可能被他囚禁在那裡。只是具體關押的位置,我還沒探到。」
沈時安原本因為一夜飽足而舒展開的眉眼,隨著玄燼天的話語逐漸收攏。
她站直了身體,那種慵懶的、饜足的狀態在幾秒之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正在快速整理信息的專注。
她不明白南宮夜闌為什麼要這麼做。
陛下正當壯年,聯邦的局勢也還算穩固。
但無論如何,既然動了她沈時安的人,那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她點了點頭:「繼續查,有消息立刻告訴我。」
玄燼天的紅藍異瞳在她應聲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那句指令賦予了某種意義。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重新後退一步,身體重新融入陰影。
但在徹底融入陰影之前,他的目光在沈時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最終無聲地消失了。
沈時安站在原地,思緒已經轉向了接下來的布局。
就在這時,一道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沉穩而均勻。
玉麟衡出現在走廊盡頭,步伐很快,帽檐下的杏眼在看到她時微微亮了一下,但他很快收回了那點情緒,快步走上前來:「沈時安閣下,我正想找您。」
「關於蟲星內部的情況,我有了一些新的探測數據。」
「邊可能隱藏著蟲母的線索,如果能進一步確認蟲母的方位,對整個戰局都會是轉折性的突破。」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冒險,但您的精神力在對抗蟲族方面能力獨特,如果有您同行,把握會大很多。」
沈時安剛要開口,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不行。」
兩道聲音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傳來,像是提前排練過一樣。
玄燼天從剛剛消失的陰影中重新現出半張臉來。
玄殷從走廊另一頭的門縫裡化作人形快步走了出來。
南宮夜闌從樓梯口的方向走來,步伐急促,顯然也是剛剛趕到。
兩道道聲音同時落下之後,三個人也同時站在了沈時安面前,彼此看了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
他們沒有溝通,但這會兒的默契卻是出奇的一致。
準確來說,是玄燼天與南宮的夜闌間對於去蟲星這件事的牴觸。
沈時安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掠過,然後停在了虛空的某一點上,壓根不去關注他們,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淡:「怎麼,你們想幫我做決定?」
玄燼天立刻開口:「蟲星內部的情況未知,連軍方的探測器都無法深入核心區域,您去太危險了。」
他頓了一下,紅藍異瞳里微微閃爍,卻仍是把話放在該放的地方,「如果您一定要去,我會跟著。」
玄殷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步步走到沈時安身側,垂下眼帘,金色的豎瞳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沉默而堅定,用他自身的存在表達自己的立場。
無論主人去哪兒,他會跟著。
區別只是在於是被允許的跟隨,還是擅自行動的妄念。
南宮夜闌站在稍遠的地方,他看著沈時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
他不敢表態,因為他的心底比誰都明白,他的立場早已被私心與恐懼所扭曲。
沈時安察覺到了他那一瞬間的猶豫,卻沒有追問。
她只是將目光從三人臉上收回,淡淡道:「我會去,但你們誰都不准跟。」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沈時安轉過身,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身後三道目光落在她背上,誰都沒有再開口,但誰的視線都沒有移開。
她走進門,門關上的瞬間,她聽到身後有什麼東西一起跟了來。
沈時安回頭,便看到了沉默跟上來的白凜川。
白凜川直接單膝跪地,微仰著頭看向,「雌主,你想去蟲星的話,懇請帶上我吧。」
沈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