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轉過身時,白凜川依然跪在那裡。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虎尾在身後緊緊纏著自己的小腿,尾尖微微顫抖著。
冰藍色的眼瞳直直地望著她,裡面沒有她熟悉的、帶著小心翼翼試探的閃爍,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像是已經把命都押上去的懇求。
「雌主,你想去蟲星的話,懇請帶上我吧。」
白凜川又說了一遍。
沈時安看著他。
白凜川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繃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膝蓋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形如松一般筆挺。
沉默蔓延了幾秒,沈時安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走向衣櫃,從裡面取出那套黑色的作戰服。
她先解開外套的扣子,將那件寬鬆的常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拿起作戰服利落地套上。
拉鏈從腰際一直拉到領口,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束緊腰帶,將匕首插入腰側的暗袋,光刃扣在右腿外側的綁帶上,最後將淺栗色的捲髮一把攏起,用髮帶紮成高馬尾。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門口,低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原地的白凜川。
只說了一個字:「走。」
白凜川站起來,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他跟上她的腳步,保持著半米的距離。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著,像是還在消化那句「走」字里的所有含義。
雌主是答應帶上他了嗎?
還是什麼其他的意思?
沈時安一邊走一邊打開光腦。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過,分別發送了三道消息。
給玄燼天的:【訓練場,來。】
給南宮夜闌的:【訓練場。】
給玉麟衡的:【訓練場,有事。】
發完這三條,她的手指懸在光屏上方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她並沒有玄殷的光腦號。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光腦,也不確定他是否會用。
畢竟他從封印中醒來之後,一直在尋找她和孩子,還追到了東部戰區。
他沒有要過她的聯繫方式,她也沒有主動給過。
沈時安停下腳步。
閉了一下眼。
她將自己的精神力無聲地探出,循著那道刻在精神海深處的烙印緩緩延伸。
在精神感知的盡頭,一道金色的豎瞳猛地亮了起來。
那道烙印就安穩地蜷縮在她精神海的某一處,像一顆沉寂了很久的星,被她的意念輕輕拂醒後微微顫動了一下。
沈時安將一縷精神力化作極細的絲線,戳了戳烙印里蜷縮著的那條小黑蛇,傳達過去的意念簡潔而直接:【你也跟著一起去。】
精神烙印那頭傳來一陣明顯的愣怔,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過了一會兒,那道小黑蛇的精神觸鬚才小心翼翼地勾了一下她的絲線,像是被主人發現了蹤跡後既窘迫又難掩歡喜,小聲地應了:【好。】
沈時安收回精神力,重新邁開腳步。
訓練場在駐地東側。
那是一個被厚重合金牆體包圍的大房間,天花板有四層樓高,地面上鋪著深灰色的緩衝材料,牆壁上嵌著能量吸收板。
用於S級獸人訓練的場地,抗衝擊等級極高。
沈時安推門進去的時候,玄燼天已經到了。
他靠在牆角,姿態散漫,紅藍異瞳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鮮明,看到她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南宮夜闌也已經到了,站在場邊,黑色長髮束在腦後,換了一身緊身的訓練服。
玉麟衡隨後推門進來,帽檐下的杏眼在看到她時微微亮了一下。
玄殷最後一個到,化作人形快步從走廊盡頭走來,金色的豎瞳里還帶著一點被發現的窘迫,但他什麼也沒有解釋。
沈時安走到場地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然後才開口:「來吧,打一架。」
她的聲音平淡,「不是都不想我去或者想跟著我嗎,打一場就知道了。」
她最先轉向南宮夜闌:「二皇子殿下,你先來。」
南宮夜闌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意外於她會第一個點自己。
他沉默片刻,脫了外袍,露出裡面的深色緊身內襯,走到場地中央,擺出一個標準的防禦姿勢。
沈時安沒有給他更多準備時間。
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已經欺身而上。
她只用體術,不動用精神力,也沒有動用任何異能。
速度極快,步伐緊湊,第一拳直取南宮夜闌的肩窩。
南宮夜闌側身避開,同時右手在空中虛握,空間系異能在他的指尖凝聚,空氣在他掌心微微扭曲。
那是空間屏障的前兆。
沈時安的拳風在他的屏障外擦過,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她沒有任何停頓,身體重心下壓,一個掃腿襲向他的下盤,南宮夜闌躍起避開。
沈時安順勢變招,膝蓋頂向他的腹部。
南宮夜闌反應也很快,雙手交叉格擋。
但沈時安這一腳的力道遠超他的預估,他被震得向後滑了半步,鞋底在地面上留下兩道淺痕。
沈時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拳接踵而至,依然瞄準他的肩窩,南宮夜闌再次催動空間異能試圖拉開距離。
但沈時安知道他要做什麼,在他後撤的瞬間已經預判了他的落點,提前半步封堵了他退路。
南宮夜闌被迫轉為近身格擋。
兩人在極短的距離內交手了十幾次,沈時安的每一擊都精準而致命,快如閃電。
而南宮夜闌的幾次反擊也堪堪擦過她的衣角,S級的體質讓他的反應速度遠超常人。
但他的招式太過正統,缺乏變通,每一招都像是從教材里複製出來的標準動作。
而在近身搏殺中,變通比套路重要得多。
沈時安抓住他一個重心不穩的瞬間,掌根印在他的胸口,力道恰到好處地將他震退三步。
沒有傷到他,但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