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尾已經微微泛紅。那抹紅色從眼角蔓延開來,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沈時安低下頭,看著他泛紅的眼尾,看了片刻。
隨後她伸出手,按在他的頭頂,手掌落在他柔軟的黑髮上,像一個撫平情緒的動作。
「行,」她說,「那你去跟元帥過兩招,贏了的話,我就帶你去。」
一時間,剛剛打輸的幾人目光都看向了玉麟衡。
沈時安補了一句:「你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玄殷站起身,走到場地中央,與玉麟衡相對而立。
玉麟衡沒有輕視他,紫金色的電弧在掌心重新凝聚,雷盾成型,他擺出和剛才對戰沈時安時一樣的姿態,以攻代守。
玄殷動了。
他的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黑色殘影,玉麟衡的雷盾在他靠近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電光。
但玄殷沒有觸碰那面盾,他的手掌在雷盾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下,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從他掌心炸開,雷盾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細紋。
玉麟衡立刻後撤,但玄殷的速度比他更快,在他後退的瞬間已經出現在了他的側面。
玉麟衡的雷電在他身周炸裂,但紫金色的電弧觸及玄殷的身體時像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吸收殆盡,連衣角都沒有被擦到。
玄殷的手掌落在他胸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將他整個人帶飛出去,後背撞上緩衝墊,發出一聲悶響,但沒有任何傷。
整個過程只有三秒。
玄殷收手,退回沈時安身側,金色的豎瞳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場戰鬥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沈時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新的審視。
她之前只知道他很強,但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速度和力量,顯然已經超出了常規的S級範疇。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力量,她的語氣帶著一點認真的好奇:「玄殷,你的原形不是普通的蛇吧?」
玄殷點了點頭:「嗯,我是騰蛇。」
他退後半步,白光從他周身湧出。
沈時安看到他的輪廓在光芒中急劇膨脹,像是一滴水落入墨池,從中心向外炸開。
先是肩膀的線條被拉長、拓寬,緊接著是胸腔、腰腹、四肢,整個人形在短短几息之間被徹底重塑。
那層柔和的白色光芒逐漸被更加凝實的黑色所取代,鱗片在光暈中逐一浮現,邊緣泛著幽冷的光澤。
背脊上兩道銀灰色的紋路從頭部一直延伸到尾尖,在訓練場的冷白燈光下折出一道道細碎的銀色光痕。
訓練場的空間對於普通獸人來說已經足夠寬敞,但當玄殷的原形完全展開時,那數百米長的身軀卻占據了大半個場地。
沈時安站在距離他最近的位置,仰頭看著他的頭部。
他的頭顱低垂著,脖頸彎曲成一個溫和的弧度,剛好讓那雙金色的豎瞳能夠平視她。
那些鱗片比她想像得更大,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在頭頂冷白色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像是被切割過的棱光。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些鱗片向下延伸。
沿著他脖頸的弧度、胸腹的起伏、長長的軀體一路滑至尾尖。
他盤踞在那裡時,通體漆黑,鱗片邊緣的銀色紋路在他緩慢呼吸時微微明滅著,像是某種同步的脈動。
而他的背部,一對巨大的膜翼正緩緩展開。
翼展比他身體本身的寬度還要多出近一倍,完全展開時幾乎觸及訓練場兩側的牆壁。
沈時安能看到翼膜薄而堅韌,邊緣泛著一層淡銀色的光暈,每一次微小的扇動都會帶起一陣細碎的氣流。
龐大的蛇首緩緩垂下,金色的豎瞳看向沈時安,裡面帶著一種無聲的邀請,尾尖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
訓練場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聚了更多人。
玉麟衡目光緊緊鎖在那道黑色巨影上,片刻後又收回,像是在迅速重新評估什麼。
南宮夜闌站在稍遠的位置,比其他人更靠後一些。
他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門外,透過那扇敞開的門望著訓練場中那道幾乎遮蔽了天花板的身影,握著門框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
而沈時安已經走上前,翻身騎上了玄殷的背。
鱗片貼著她大腿內側的觸感比預想中更加微涼,帶著一種像是被溪水浸過的溫度。
她能感覺到他鱗片下肌肉細微的起伏,能感覺到他在她坐穩的那一刻胸腔微微擴張了一下,像是確認了什麼之後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沈時安坐穩之後,玄殷猛地展開雙翼。
那對漆黑的膜翼在揚起時帶起一陣氣流,將訓練場地面上散落的幾片落葉捲起。
數百米長的身軀在那一瞬間騰空而起。
訓練場的屋頂在沈時安的視野中急速縮小。
風在耳邊呼嘯,訓練場的屋頂在腳下急速縮小,化作一個銀灰色的方框,飛到更上方時,連方框都消失了。
沈時安騎在數百米長的騰蛇背上,風從她的發間穿過,高處的空氣比地面冷,帶著高處特有的稀薄和清冽。
她低頭看去,駐地的全貌在腳下鋪展開來。
灰紅色的土地、合金建築的銀灰色屋頂、交錯的道路和哨塔、遠處灰黑色的天際線。
她坐在那裡,風從她身側掠過,將她的髮絲吹散開來。
身下的騰蛇穩穩地飛行著,雙翼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氣流,平穩得像在雲層中滑行。
沈時安低下頭,看了一會兒下方那個正在緩慢移動的灰紅色棋盤。
她微微側過身,將一隻手從鱗片上移開,搭在玄殷頸側的位置。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像是一個被她觸碰後本能地想要確認什麼的動作。
他的翅膀維持著扇動的節奏,但沈時安的指尖能感覺到那層鱗片下方的肌肉在那一瞬微微收緊了一下,緩慢地鬆開。
磁性的聲音從他精神海的深處傳來,穩定而低沉:【主人,我在您身邊。】
沈時安輕輕拍了拍他,「我的小蛇,原來已經長這麼大了。」
【無論多大,也無論多久,我始終是您的小蛇。】
下方有人仰頭看到了那道黑色的影子,但誰都沒有出聲。
玄燼天的紅藍異瞳在訓練場門口的位置微微亮了一下,他看著那道消失在晨光中的黑色影子,久久沒有移開。
而白凜川站在訓練場邊緣,冰藍色的眼瞳也追隨著那道遠去的影子,直到它徹底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才收回目光。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沒有人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