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艦在蟲星外圍盤旋了兩圈。
從舷窗望出去，這顆星球表面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侵蝕過的地殼，地表溝壑縱橫。
濃密的暗黃色霧氣從地面的裂縫中升騰起來，瀰漫在整個低空區域。
遮住了大部分地表細節，只在偶爾被風吹開縫隙的瞬間才能看到下面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蕪土地。
唯一讓儀器顯示「可降落」的平坦區域，恰好是一片劇毒沼池的中心地帶。
灰黑色的泥漿表面泛著一層油亮的、像是金屬氧化物凝固後形成的薄膜。
不時有氣泡從泥漿深處翻湧上來，在表面破裂後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沈時安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下方那片沼池上，眉頭微微皺起。
她沒有回頭，但她的精神力已經自動延伸出去，繞著那片區域掃了一圈。
沼池的面積比她想的要大，邊緣地帶倒是有些看起來稍微堅實一些的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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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圍瀰漫的毒霧濃度太高，從設備讀數來看，裡面混雜了好幾種能穿透常規護盾的腐蝕性成分。
如果直接降落，穿梭艦的外殼堅持不了太久。
「附近還有其他可降落的地點嗎？」她問。
玉麟衡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滑動，調出探測器反饋的數據，看了幾秒後搖了搖頭。
「半徑五十公里內只有這一處地形足夠平坦，其他區域都是破碎的岩層和深不見底的裂隙，穿梭艦的起落架根本落不下去。」
「不過沼池邊緣有一小塊硬地，勉強可以停靠。」
「如果先讓艦體懸停，用短途飛行器下到地表，再步行一段距離——」
他頓了一下，「但問題是沼池周圍的空氣成分，包括很多腐蝕性物質，常規防護服只能撐四十分鐘左右。」
「超過時限，可能會對呼吸系統和皮膚造成不可逆損傷。」
「如果在那個時間窗口內完成不了任務，就會面臨進退兩難的境地。」
沈時安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沼池邊緣那片硬地上，像是在估算什麼，又像是在思考其他可能性。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她精神海中響起，清晰而直接，像是有人在她耳邊輕聲說話，帶著一點試探和小心翼翼的主動：「主人，我先下去。」
「您可以降落在我的身上。」
沈時安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她在心中回應他：「你確定不會受傷？」
精神海里傳來一陣短暫的沉默，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我不清楚。」
「但我的鱗片應該比穿梭艦的外殼抗腐蝕性強一些。」
「如果承受不住，您再收回去就好。」
沈時安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正微微昂起腦袋的小黑蛇，然後用指腹彈了一下他的腦袋。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往下縮了縮。
他仰起頭，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點困惑，像是在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沈時安又彈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涼意：「騙我的話，今晚不許上床。」
小黑蛇剛剛昂起的腦袋慢慢垂了下去。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像是確認般的回答：「我......不清楚。」
「要不試試？」
「反正您有治癒異能，多重的傷都能治。」
沈時安沒有再說話。
她伸手把那條小黑蛇從手腕上解了下來，隨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他盤成一團，尾巴穿過自己身體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
接著隨手把他放在座椅旁邊的儲物格里。
小黑蛇在那團死結里掙扎了一下，發現真的解不開了，金色的豎瞳里寫滿了茫然。
他從那個盤成的結里勉強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沈時安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側臉，悶悶的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玉麟衡偏頭看了一眼儲物格里那團被打了死結的小黑蛇，又看了一眼沈時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沒有開口。
這一人一蛇間的氛圍與相處都太過於親密，他插不進，也干涉不了。
能做的，只是站在一旁，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獨自吞下那點酸澀感。
幸好現在手上有事在忙，他能夠強行讓自己分心，不至於困在那點私人感情里。
儘管這麼想著，可玉麟衡還是偶爾會情不自禁地用眼角餘光去看那一人一蛇。
就像是沈時安閣下儘管現在冷著臉，可視線卻時不時會落在那條小黑蛇身上。
等到小黑蛇察覺到什麼去特意尋找的時候，沈時安閣下又會極為快速的收回視線。
明明是在意的，卻又好像在生氣。
原來那麼冷靜自若的沈時安閣下，私下裡也會有情緒起伏與個人喜惡。
玉麟衡邊觀察著，思考著，手上邊操縱著穿梭艦前行。
穿梭艦又盤旋了兩圈。
最終，玉麟衡找到了另一處可降落的地點。
沼池東南方向大約十公里處有一片相對堅實的岩台，雖然面積不大，但足夠讓穿梭艦斜向停靠。
只是降落難度較大，需要手動操控避開那些突出的岩層和裂隙。
在玉麟衡的精準操控下，穿梭艦平穩地降落在岩台上。
艙門打開時，一股乾燥的、帶著刺鼻礦物氣味的風涌了進來。
沈時安率先跳下穿梭艦，靴子踩在灰褐色的岩層上。
她檢查了身上的裝備，準備向沼池方向推進。
全程她沒有看儲物格里那團被打了結的小黑蛇一眼。
小黑蛇從儲物格里掙扎著爬出來，變回人形，快步跟上。
但他怎麼追，沈時安都是不咸不淡地看著前方，完全不搭理他。
玄殷遞水，沈時安接過去喝了一口，一言不發的放回他手裡。
玄殷變成小黑蛇繞在她腳邊蹭她的腳踝，她腳步一抬，從他頭上跨了過去。
他變回人形跟在她後面，試探性地叫了一聲「主人」，沈時安也沒有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