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殷的目光閃了一下,試圖用相對平靜的聲音蓋過心虛:
「洗澡,溪水沖一下,舒服些。」
沈時安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聲音淡而直接:「拿出來。」
玄殷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身側蜷縮了一下,像是想藏得更深一些,但主人已經開口了。
語氣聽著也有些怒氣。
雖然不明白主人為什麼生氣,但他也不想違背主人的命令。
他慢慢將那隻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沈時安面前。
掌心滿是傷口,舊的還沒癒合,新的又疊了上去。
指甲掐出的血痕和凍裂的細紋交織在一起,暗紅色的血珠從那些裂口滲出來,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傷口不止一層。
有的已經結了痂,又被新的掐痕覆蓋,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紅。
沈時安看著他掌心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看了很久。
玄殷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唇線抿了一下。
知道瞞不過她,沉默片刻後,小聲開了口:「太冷了。我會想睡。」
「睡著了就沒辦法注意周圍的情況。」
「我不想錯過任何您需要我的時候。」
「掐一下會清醒一點,不會睡過去。」
沈時安看著他。
寒風吹過來,她微微偏頭避開風口。「可以取暖的方法多著是。」
她的聲音裡帶著她自己也難以忽略的怒意,「犯得著這麼折騰自己嗎?」
玄殷沒有回答。
他垂著眼,金色的豎瞳在水光中微微閃動著,像是不太明白她為什麼這樣生氣。
沈時安看著他垂著頭的側影,以及在冷風中微微發顫的肩膀,還有他掌心那些被自己掐出來的傷,在心裡重重地呼了口氣。
她站在溪邊,看著玄殷從水中走出來。
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削瘦的輪廓。
玄殷的指尖還在滲血,暗紅色的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灰褐色的岩石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暗色痕跡。
沈時安的目光在那幾滴血上停了一瞬,然後她轉身,精神力無聲地探出,快速掠過岩層中的每一道裂縫和凹陷。
不多時,便鎖定了一處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跟我來。」
玄殷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像是每一次邁步都在努力壓制某種因為寒冷而本能的蜷縮。
他的目光落在沈時安的後背上,跟著她穿過一片低矮的岩脊,來到一處被深綠色藤蔓半遮半掩的洞口。
沈時安撥開那些藤蔓,側身走了進去。
玄殷跟在她身後,穿過那段狹窄的入口,洞窟內部的空間驟然開闊。
岩壁上覆蓋著一層幽暗的綠色微光,像是有某種苔蘚在緩慢呼吸。
空氣濕潤而溫暖,帶著一種被地熱加熱過的礦物氣息。
洞窟中央,一汪溫泉正冒著熱氣,水面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
熱氣從水面升騰而起,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氤氳的白霧。
沈時安停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抬腳踹在他的後腰上。
力道不重,但足以讓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方倒去,落進了那汪冒著熱氣的溫泉里,水花濺了一地。
玄殷從水底浮上來時,金色的豎瞳被水汽蒸得微微濕潤。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沈時安已經沿著岸邊的岩石滑進了水中。
她游向他,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抵在溫泉池壁的岩石上。
動作很快,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玄殷的後背貼上溫熱的岩壁,水溫包裹著他的身體,那些因為寒冷而僵硬了許久的肌肉在熱水的浸潤下正在緩慢地鬆開。
但他的呼吸依然緊著,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沈時安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上掛著的水珠。
她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氣息拂過他耳畔:「不是怕睡著嗎?我現在就讓你更加精神起來。」
她游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抵在溫泉池壁的岩石上,力道不重,但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
水汽蒸騰,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兩人。
她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你不是怕睡著嗎?我現在就讓你更加精神起來。」
他聽懂了那句話里的意思。
耳根紅了,身體被熱水泡得發軟,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所有的想法都在沈時安的吻里碎成了水汽。
她的唇落在他嘴角,帶著水汽的潮濕和溫度。
他的手指在身側蜷縮了一下,慢慢鬆開,搭在池壁邊緣。
那一夜,溫泉的水面沒有平靜過。
水波撞擊岩石的聲響、壓抑的呼吸和水汽瀰漫的朦朧交織在一起。
玄殷被沈時安按在池壁邊緣的時候,金色的豎瞳里蓄滿了水光,不斷地眨動著。
聲音沙啞破碎,像是被反覆碾過,又被反覆提起。
「主人,我錯了......我不敢了......不會這樣做了......"」
沈時安沒有停。
她每一下都帶著沉甸甸的怒意和心疼,仿佛要把那些他不在意自己的時刻,一點一點地烙印進他的骨血里。
直到他那些破碎的承諾漸漸連貫起來,直到他的聲音徹底啞了,連道歉的力氣都沒有了,溫泉水面的水波依然沒有徹底平息。
沈時安清楚的知道,自己再次失控了。
不過這次失控與她毫無規律的易感期無關,更與發情期無關。
只與此刻她面前這個哪怕已經受不住了,卻還強撐著,一個勁兒往她身邊湊的傻蛇有關。
沈時安平時沒什麼情緒的心裡,此刻正被不明所以的酸澀感充斥著,她摸不清,也理不順。
只是遵循本能一般,不想也不願放開身下的人。
水面的波動越發激烈洶湧,沈時安掐著懷中人的腰窩,任由激盪的情緒翻湧。
鎖骨上傳來溫熱的觸感,她偏頭看到意識朦朧的玄殷,正在輕蹭著。
什麼騰蛇,這完全是只小狗蛇。
她索性將人往上拉了拉,吻了上去。
蛇類是冷血動物,可有的地方,卻是熱的。
再加上在溫泉中,沈時安的感受就更是明顯了。
她愈發的不想結束。
凌晨的微光從洞口滲入時,玄殷靠在池壁邊,整個人半癱在水中,連抬手都費勁。
沈時安從池中起身,水珠沿著她的脊背滑落,滴在岩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她用外套裹住他,彎腰將他從水中撈出來,抱在懷裡。
他在她懷裡閉上眼,金色的豎瞳合攏前,微弱的金色光芒在她肩頭閃了一下,才徹底黯淡下去。
沈時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張安靜的臉,沒有說什麼,只是抱著他,走出了洞口。
晨光從洞口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濕漉漉的發梢上。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終於可以安心地睡了。
他在她懷裡閉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會因為寒冷而控制不住地想睡。
但這一刻她就在身邊,他覺得就算真的睡過去,應該也沒有關係。
溫泉的熱氣依然籠罩著兩人,那些被他掐出的傷口已經被泡軟了。
邊緣泛著淺白色,但在熱水的浸潤下已經不再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