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身後合攏,將街道上那些暖橙色的燈光和人聲全部隔絕在外。
店內的光線驟然柔和下來,是一種偏冷的淺白色,和外面那種甜膩的暖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時安站在入口處,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店面比她預想的要大。
天花板很高,垂著幾盞造型簡潔的吊燈,光線均勻地鋪散在木質桌面上。
桌椅的間距很寬,每一桌之間都隔著足夠的距離,像是刻意為了讓人擁有私密空間而設計的。
空氣中沒有外面那種廉價的香氛味,而是一種淡淡的、像是某種植物曬乾後的清苦氣息。
整個空間比街道上那些張揚的店面要內斂得多。
她看到幾個客人分散地坐在各處,大多是雌性,各自帶著一兩個雄性侍從。
那些雄性安靜地跪坐在她們腳邊,姿態乖巧,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存在方式。
而在店面最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舞台。
舞台上坐著一個雄性獸人,正抱著一把類似豎琴的樂器,低著頭輕聲唱著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溫和的、如同午後陽光般的質感,在空曠的空間裡緩緩流淌。
沈時安的目光在那個歌手身上停了一瞬。
她覺得這個人的側臉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她的注意力被一陣細微的腳步聲拉回。
一個穿著淺灰色制服的少年正從櫃檯後面快步走出來。
他的身形單薄,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左耳上方有一道明顯的殘缺。
像是被什麼東西整齊地切掉了一截,邊緣已經癒合了,但留下了一道淺白色的疤痕。
他走到沈時安面前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被她的出現驚到了。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努力維持平靜的慌張:「……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些什麼?」
他的目光低垂著,沒有直視她,但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沈時安注意到了那個細節。
她的精神力也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他在說話的同時,飛快地抬了一下眼,朝她身後的方向極快地瞥了一眼。
那是玄燼天站的位置。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沈時安的精神力已經將那一眼的軌跡完整地捕捉了下來。
他看的不是玄燼天的臉,也不是他身上被能量束燒破的作戰外套,而是他的眼睛。
玄燼天也注意到了。
他從踏入店門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一道視線,像是從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悄然投來的。
短暫而迅速,卻沒有帶著他一貫熟悉的那種情緒。
他太熟悉那種目光了。
當人們看到他這雙紅藍異瞳時,大多數人會先愣一下,然後迅速移開目光。
有人在移開目光之後會再偷偷看一眼,像是忍不住被那種罕見的東西吸引。
有人會皺眉,有人會低聲議論,也有人會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但他太熟悉那些目光了。
而這個少年的目光不同。
他雖然也快速地移開了視線,卻沒有皺眉,甚至沒有那種常見的、被異瞳驚到之後的細微退避。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玄燼天從未在陌生人眼中見過的東西。
那是關心,一種近乎本能的、像是想要確認他是否安好的在意。
玄燼天皺了皺眉。
他不習慣這種感覺。
他甚至有些不適。他寧願被厭惡,被恐懼,被當作怪物。
那些至少是他熟悉的東西。
而這種陌生的、帶著溫度的、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關注,讓他有些無所適從,更加覺得莫名。
他應該不認識對方才是,這份關心來的太過於異常。
準確來說,真正對他產生過關心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遠在中央星望月閣,正陪著他自己雌主的萊歐斯。
而另一個人,則是此刻玄燼天自己面前不遠處的,沈時安閣下。
他垂下眼,將那道視線隔絕在外。
沈時安沒有錯過這兩個人之間的微妙互動。
她的目光在貓族少年的側臉上停了一瞬,移開了。
她走到最近的一個卡座前坐下,背靠著柔軟的皮質沙發。
這個位置視野很好,既能看到入口,也能看到吧檯和舞台的方向。
玄燼天站在她身側,垂首站立著。
他的目光暗中掃過周圍。
他看到不遠處另一桌的雌性身邊,那個雄性侍從正安靜地跪坐在她的腳邊,姿態放鬆而自然。
他又掃了一眼吧檯的方向,看到另一個穿著同樣灰色制服的少年正跪在一位雌性的座椅旁邊,低聲說著什麼。
他微垂下眼後,動了。
他走到沈時安面前,雙膝落在她腳邊的地毯上。
動作流暢而自然,他微微低著頭,姿態乖巧,脊背卻挺得很直。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攏。
沈時安低頭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她的手指落在他後頸上,指腹輕輕按了一下他頸側那片溫熱的皮膚:「怎麼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隨意的詢問,這隻小豹子平時雖然有些不著調,但正事上倒沒出過什麼問題。
沈時安一瞬間以為,玄燼天是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跟自己說,為了不被別人輕易偷聽或者說注意,才採取了這麼個姿勢。
玄燼天的身體在她碰觸到他的瞬間,明顯顫了一下。
後頸是他最敏感的區域之一,而她碰觸的位置精準得像是刻意選中的。
他緩了一下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是那種努力維持平穩卻還是泄露了細微顫音的狀態:「我看那些侍應生和被其他雌性帶來的雄性都跪著,便擅自跪下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把這句話說得更合適一些,「這裡情況不明,我不想因為我的關係,您成為別人注目的焦點。」
沈時安的手指依然搭在他後頸上,沒有收回去。
她的指腹在他頸側那片溫熱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無意識的動作,又像是在感受他脈搏的跳動。
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瞭然:「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還當你是自己想跪呢。」
玄燼天沒有說話。
他的耳根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泛上了一層薄薄的紅。
那抹紅色從耳根蔓延到耳尖,在他那頭黑色的短髮邊緣格外明顯。
他的目光依然低垂著,沒有抬起來看她,但那雙紅藍異瞳的邊緣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安靜地跪在那裡。
沈時安的目光從他泛紅的耳根上移開,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
他的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動著,像是兩片被風拂過的深色蝶翼。
她感覺到指腹下那片皮膚的脈搏正在加速跳動,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像是被壓制著卻依然泄露出來的緊張。
她收回了手,但沒有完全收回去。
她的手指從他後頸滑到耳畔,指尖輕輕撥了一下他耳垂邊緣那一小片柔軟的皮膚。
玩夠了,沈時安才收回手,拿起面前的菜單查看。
舞台那邊,那首溫和的歌曲剛好唱完了一個段落。
歌手抬起頭,準備翻譜頁。
他的目光在無意中掃過店內的客人,在看到沈時安的那一刻,他的動作停住了。
羽清輝認出了她。
他的目光在沈時安那張側臉上停了足足兩秒,迅速移開。
他認得這張臉。
在聯邦星網上看過太多次了,鋪天蓋地的報導中很多都有她的照片。
S級雌性沈時安,聯邦的第三位S級雌性,東部戰區的前線英雄,以及......
他最好的朋友南宮鏡淵的新婚雌主。
鏡淵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消息了。
這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麼事情所導致的。
他一直在用自己所能及的方式找對方,可至今沒有消息。
(羽清輝是白鶴獸人,之前安寶兒剛到中央星時,赤耀辰請她去的就是羽清輝的演唱會。
不過剛到就被南宮鏡淵截胡了,把沈時安跟赤耀辰一起邀請到了貴賓包廂,羽清輝也在裡面。
時隔太久,怕寶子們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