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沈時安閣下至少會在鏡淵失蹤後做些什麼,之後便聽說她去了東部戰區。
作為一個雌性,卻跑到跟蟲族的最前線,他不明白對方想做什麼。
卻在幾天後,看到了那段被東部駐地士兵偷偷上傳星網的視頻。
在淡綠色異能光芒中的沈時安閣下,周身都縈繞著幾分溫柔與恬靜。
恰如視頻下面的最高贊評論說的那樣,宛如神女降世。
那一刻,羽清輝對於這位神秘的S級雌性,心裡是有好奇與好感的。
可那是好友南宮鏡淵的雌主,況且鏡淵現在還很可能失蹤了
但現在他看到她坐在娛樂星這家店的卡座里,身邊跟著一個跪在她腳邊的、穿著破爛作戰外套的異瞳雄性。
他在陰暗的小巷裡,看到過太多那種眼神了。
尤其是那個異瞳雄性神色間偶然浮現的神情,是那種被餵飽後還帶著餘韻的倦怠,是放縱之後才會有的神情。
羽清輝的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攥緊了一瞬,然後鬆開。
他垂下眼,沒有再看那邊,但心裡那把火已經燒了起來。
鏡淵失蹤了這麼久,這位新婚的雌主不急著找人,卻在這裡摸著一個異瞳雄性的後頸,像是在摸一隻溫順的寵物。
他忽然覺得有些厭惡。
他本來對她還有幾分好感,鏡淵喜歡的人,他多少願意給幾分善意。
但此刻,那些好感已經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種說不清的失望。
羽清輝將樂譜翻到下一頁,低下頭,繼續唱下一首歌。
他的聲音依然溫柔,但尾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沈時安的目光從菜單上抬起來,在舞台的方向停了一瞬。
那個歌手的側臉依然有些眼熟,但她沒有深究。
她看著菜單上的飲品,發現這一頁大多是些溫和的果茶和花草飲品,和外面那些店鋪里常見的烈酒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這是一家清吧。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個判斷了。
溫和的飲品、輕柔的音樂、安靜的客人......
這一切都和街道上那些燈紅酒綠的場所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而這家店,恰好開在娛樂星最繁華的地段,入口卻被一層光幕遮掩著,沒有店名也沒有任何宣傳的手段。
她的手指在菜單邊緣輕輕叩了一下。
她忽然對南宮夜闌的這顆娛樂星更感興趣了。
旁邊的侍應生又看了一眼玄燼天的方向,那一眼裡依然帶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切。
但這次他收回了視線,低頭快步走向吧檯,沒有停留。
侍應生端著托盤走過來的時候,沈時安正在翻菜單的第二頁。
她感覺到有人靠近,沒有抬頭,只是將目光落在那些印著花草圖案的飲品名稱上。
侍應生在她面前站定,將托盤上的兩杯飲料和一小碟點心逐一放在桌面上。
他的動作很穩,但在他彎腰放下最後一碟點心的時候,他的身體忽然歪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又像是沒站穩。
他的膝蓋撞上桌腿的邊緣,整個人朝一側倒去。
他及時用手撐住了桌面,沒有真的摔倒,但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離玄燼天很近。
他的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往前伸了一下,像是要去扶桌面邊緣。
卻在他的指尖經過玄燼天膝蓋旁邊的時候,輕而迅速地將一個摺疊成小方塊的紙條塞進了玄燼天的手心裡。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如果不是沈時安的精神力一直籠罩著周圍的空間,她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個侍應生很快直起身,低聲說了一句「抱歉」,若無其事地端起空托盤,低頭快步走回了吧檯的方向,全程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
沈時安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吧檯後方。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收回精神力。
她只是重新將目光落回菜單上,仿佛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過了片刻,她聽到玄燼天極輕的聲音從她腳邊傳來,低得像是怕被任何人聽到:「閣下,他給我塞了東西。」
沈時安依然沒有抬頭。
她的指尖在菜單邊緣停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隨意:「哦?」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等他繼續說下去,或者說,是在等他做出選擇。
玄燼天跪在那裡,手心裡握著那張被摺疊成小方塊的紙條,他能感覺到紙張邊緣的觸感很普通。
他低著頭,聲音依然壓得很低:「是一張紙條。」
他停頓了一下,「他剛才借著摔倒的動作塞到我手裡的,應該是想避開其他人的注意。」
沈時安終於偏起頭,目光落在玄燼天身上。
她看目光從玄燼天低垂的眉眼滑到他握著紙條的那隻手上,停了一下。
沈時安的唇角微勾,那個弧度很輕,但帶著她特有的、懶洋洋的掌控感。
她歪了一下頭:「既然是偷偷給你的信息,那便說明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或者對方不想我知道的信息。」
她的聲音慢悠悠的,「你確定要告訴我嗎?」
玄燼天沒有猶豫。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她,只是聲音平穩地回答道:「既然已經給我了,那這紙條便是我的東西。」
「關於我的一切,您都可以知道。」他停了一下,再次強調,「在您面前,我沒有任何秘密。」
沈時安看著他,目光在那雙低垂的異瞳上停留了片刻,能夠感覺到他說這句話時的那種篤定。
不像是臨時起意的示好,更像是一直以來就存在的某種態度。
她在想,這隻豹子在她身邊待得越久,就越懂得怎麼讓她覺得舒服。
他會在她說出要求之前就先一步做到,也會在她還沒有開口的時候就已經把選擇權交到她手裡。
他不是在討好她。
更像是在用行動告訴她:您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我不會有任何隱藏或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