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他大概已經摸透了她的喜好。
他懂得在適當的時候收起所有攻擊性,把最柔軟的一面露出來。
玄燼天能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況且還有那隻落在脖頸上,時不時輕撫的手。
他怕的從來不是暴露所謂的秘密。
他怕的,是沈時安閣下對他不感興趣。
沈時安放下菜單,靠在沙發靠背上,朝他伸出手:「拿來。」
玄燼天將那張紙條遞到她手裡,動作順從。
他始終沒有打開那張紙條,它在他的手心裡存在過的唯一意義就是被轉交給她。
沈時安接過那張紙條,沒有立刻打開。
她的手指夾著那張摺疊整齊的紙片,在他面前輕輕晃了一下:「你就不好奇裡面寫了什麼?」
玄燼天抬起眼,那雙紅藍異瞳在燈光下微微亮了一下。
他的聲音平穩得幾乎沒有起伏:「不好奇。」
他停了一下,「因為無論是寫了什麼,我都會告訴您。」
他說的很平靜,完全在陳述一個已經不需要再確認的事實。
「如果您不讓我看,那它就不存在於我的認知里。」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閃躲或猶豫,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沈時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隻豹子越來越有趣了。
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也不是因為他跪在她腳邊姿態溫順。
而是因為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卻還是選擇用最坦蕩的方式來呈現。
她伸出手,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動作打斷了某種專注的狀態。
她的拇指在他下頜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力道不重,帶著點漫不經心:「小豹子,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玄燼天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嗯,千真萬確。」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您想知道任何有關於我的,我都會告訴您。」
沈時安鬆開他的下巴,收回手,打開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很小,筆畫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但依然清晰可辨。
上面只有一行字:【如果想離開的話,來後門,店主會幫助你。】
沈時安看著那行字,目光在「離開」兩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這個「離開」有些語焉不詳。
是離開這個娛樂星,還是說,從她身邊離開?
她將紙條收進口袋裡,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回應。
她只是重新拿起菜單,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隨手翻了一頁。
玄燼天重新垂下眼,安靜地跪在她腳邊。
他那雙紅藍異瞳在低垂的瞬間微微眯了一下。
剛才那個侍應生看他的那一眼,還有那張紙條上寫的「離開」兩個字,都在他腦海里迅速組合、拆解、重組。
那家店的店主,在這顆娛樂星上開著一家風格完全不同的清吧。
他們剛剛踏進這家店不到二十分鐘,就被悄悄遞了一張紙條。
意味著對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他們。
是誰在調查沈時安閣下?
那位店主,又是什麼來頭?
玄燼天在跪著的姿態里無聲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將這些線索全部壓進腦海中,重新讓自己的姿態恢復到那種溫順的、沒有威脅性的靜止。
而在舞台的方向,羽清輝的第二首歌已經唱完了。
他放下琴,垂下眼,指尖在琴弦上輕輕按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麼。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散落的燈光,落在沈時安所在的那張卡座上。
他看到那個男人依然跪在她腳邊,姿態溫順而安靜,像一隻被馴服的大貓。
而沈時安正靠在沙發靠背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虛虛地放在那個雄性的後頸上。
她的姿態很放鬆,沒有任何警惕或緊張。
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他注意到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下的肌膚,像是在調情。
羽清輝收回了目光。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那段視頻時的感覺。
那道淡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覆滿整個醫療室,而她站在光芒中央,神情專注而平靜。
他在那個時候想,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是一個輕浮的、會在伴侶失蹤後若無其事地來到娛樂星消遣的人。
但現在她就在他面前,離他不到二十米,而她身邊跪著的那個雄性已經讓他無法再用同樣的眼光去看她。
他垂下眼,將琴放回支架上,站起來,朝吧檯的方向走去。
他想為今晚的演出畫上一個句號。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坐在那裡唱第二首歌,但當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時,他的餘光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滑向那個方向。
沈時安沒有看他。
她正在和玄燼天說著什麼,她的頭微微側著,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嘴角彎著一個極輕的弧度。
羽清輝放下水杯,移開了目光,但他端起那杯溫水喝了一大口。
他像是在用那個動作把某些正在上涌的東西壓下去,又像是在用那種微涼的觸感讓自己清醒一些。
他放下杯子,低聲向吧檯後面的調酒師說了一句什麼,轉身朝後門的走廊走去,沒有回頭。
但他走過後門那道走廊時,他卻又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沒有看他,甚至或許都沒有留意到剛剛的歌是他唱的,她只是坐在那裡,與身旁跪著的異瞳雄性說著什麼。
而他的腳步,在門框邊緣停了一瞬,又繼續向前走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回頭,但他確實回了。
在門框邊緣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從她身側的陰影里飛快地滑過,又收回來。
他在跨出那道門時,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扣了一下,又鬆開了。
沈時安這時正低聲與玄燼天說話。
「既然有人約你,不如便去看看。」
「不過你個小瘋子且收著點,別把人給打死了。」
玄燼天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用手去拽沈時安的衣角,「閣下,您怎麼胡亂冤枉人呢,我可不是隨便殺人的。」
說著,他神色冷了幾分,「我殺的,都是該死之人。」
看到玄燼天自己默認了小瘋子這個稱呼,沈時安的唇邊笑意漸濃,「去吧。」
「注意點安全,也別把人弄死了,不論他們的來意是什麼,都是我們調查這顆娛樂星的插入點。」
玄燼天點點頭,「我知道的,閣下。」
他話音剛落,沈時安的聲音便提高了幾分,「不會伺候的東西,滾去旁邊待著,別礙我眼。」
她剛想配合做個踹飛之類的假動作,玄燼天便自己自發的倒飛了出去。
豹在天上飛,嘴還在一張一合的說著:
「閣下,我錯了,您消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