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的問題落在空氣中,像一顆被投入靜水的石子。
她低頭看著南宮鏡淵,目光裡帶著一層審視,也在等他給出一個足夠合理的答案。
南宮鏡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聽著門外那些斷斷續續的、帶著醉意的聲音。
片刻後才重新看向沈時安,開口時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他已經想了很久的事情:「恨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被關起來的那段日子,我確實恨過關我的人。」
「我在想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也在想為什麼偏偏是那一天。」
「那天是我們新婚的第一天,我本來應該陪在您身邊的。」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時沒有去軍部,如果我直接回瞭望月閣,是不是就不會被帶走。」
他聲音平靜,語調也沒什麼起伏,但沈時安注意到他搭在床單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後來我醒了,逃出來之後,一路趕到東部戰區,也在這裡見到了夜闌。」
「雌主,夜闌看我的時候,眼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像是嫉妒,又像是怨恨,帶著點我看不太懂的東西。」
「但他看您的時候,那種眼神完全不一樣。」
「他看您的時候,像是想把所有的光都收攏在一起,但又不敢靠太近。」
「現在我想,他大概是真的喜歡您,但他不知道怎麼靠近您,所以只能用那些笨拙的、甚至錯誤的方式來引起您的注意。」
「現在我對他沒什麼恨意,只是純粹的擔心而已。」
沈時安聽著他說完,沒有接話。
她的手指依然搭在他肩頭,沒有收回去,也沒有再收緊。
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伴隨著南宮夜闌沙啞的、帶著醉意的聲音:「皇兄!我知道你在裡面!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關你!我不該做那些事!但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這些話他剛剛明明說過,卻一直在重複,語氣焦急而又癲狂。
南宮鏡淵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了:「雌主,讓我出去看看他吧。」
「他現在的狀態不對,我怕他做出什麼更過激的事來。」
沈時安看著他,看著南宮鏡淵那雙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潤的黑眸,「你想去,便去吧。」
她鬆開了按在他肩頭的手,動作帶著一點不情願的乾脆,聲音也終於鬆動了:「儘快回來。」
南宮鏡淵坐起身,快速披上外衣。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時,看到南宮夜闌正靠在門框上。
那頭黑色長髮散亂地垂落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衣領敞開著,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泛紅的皮膚。
他的手裡已經沒有了酒瓶,大概是之前敲門的動作太用力,酒瓶被摔在了走廊的地面上,碎成幾片。
暗色的酒液正沿著地面的縫隙緩緩蔓延。
整個走廊里都瀰漫著濃烈的刺鼻酒味。
南宮夜闌抬起頭,那雙和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黑色眼瞳此刻布滿了血絲,帶著明顯的醉意和一種正在崩裂的邊緣感。
他看到南宮鏡淵的瞬間,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視線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房間裡面那個靠在床頭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觸及沈時安的輪廓時猛地停住了,仿佛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哥哥……」南宮夜闌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在了這兩個字上。
他的身體順著門框滑下去,膝蓋撞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站起來,就那樣跪在門口,目光穿過南宮鏡淵的身側,落在那個靠在床頭的身影上。
南宮夜闌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南宮鏡淵彎下腰,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力道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穩定,將他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先進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層克制的柔和,完全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動物。
南宮夜闌被他拽進房間的那一刻,腳步踉蹌了一下。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沈時安身上移開,像是怕移開視線她就會消失一樣。
他站在房間中央,呼吸急促而紊亂,黑色長髮散落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鏡淵的底色是溫柔與包容,至少在與弟弟有關的事情上,
所以之前不論弟弟做了多少事情,他都有些縱容的感覺,
甚至還會趁機給自己謀個福利,特指變成大熊貓幼崽待在沈時安身邊時。
所以在得知是弟弟關自己的時候,他並沒有生氣,只是不理解弟弟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段卡了很久,廢了幾稿,怎麼寫都感覺南宮鏡淵有點包子+聖父的感覺
但他的性格確實是這樣的,是個一心想做好哥哥的兄長,也很想好好照顧弟弟。
沈時安:又吵又煩,我還沒吃完呢就被打斷了,[○・`Д´・ ○]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