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拉著南宮鏡淵在房間裡待了兩天。
門是關著的,門把手上纏著一條小黑蛇。
玄殷把自己盤成了一個緊湊的圓盤,腦袋埋在鱗片裡,尾巴尖勾著門把手的邊緣,像一截被隨意擱置的黑色裝飾物。
偶爾有人從門口經過,他會微微抬起一點腦袋,金色的豎瞳在那道身影上停一瞬,確認來人沒有威脅,又重新合上眼。
主人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主人的安危,他也會保證。
白凜川路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他端著個餐盤站在門口,餐盤裡是他早上特意早起,現做的一些雌主喜歡吃的早餐。
看了一會兒緊閉的房門後,白凜川的目光落在門把手上那條小黑蛇身上,停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他把餐盤放在門口的地面上轉身離開了。
第二次是在傍晚。
餐盤已經空了,上面還有張紙條。
是雌主的筆跡:很好吃,我很喜歡。
白凜川在門口站了片刻,看了一眼那條依然盤在門把手上的小黑蛇,又看了一眼緊閉的門,轉身離開了。
玄燼天也路過了幾次。
第一次他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姿態鬆散,紅藍異瞳落在門把手上那條小黑蛇上,嘴角帶著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靠近,也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裡。
片刻後他直起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第二次他停留的時間更短,掃了一眼那條小黑蛇就收回了目光。
不過這次他主動走上前,朝著小黑蛇開口了:「打一場嗎?」
小黑蛇連眼睛都沒睜開,完全不帶搭理的。
吃了「閉眼羹」的玄燼天捏了捏拳頭,沒忍住那股子湧上來的殺意,揮拳打了上去。
玄燼天的拳頭落下去的時候,帶著他慣常的那種不留餘地的力道。
他的速度很快,拳風擦過空氣,直取那條盤在門把手上的小黑蛇。
他沒有用全力,但也絕對沒有留手。
他想看看這條蛇到底有什麼特別的,憑什麼能在沈時安閣下身邊占據那麼特殊的位置,憑什麼會與沈時安閣下孕育了一個孩子。
他的拳頭在距離小黑蛇不到一掌的位置停了下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有什麼東西纏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精準地卡在了他關節轉動的薄弱處,讓他整條手臂瞬間失了力氣。
他低頭看去,看到一條極細的黑色蛇尾正纏在他的手腕上。
那條尾巴看起來細得幾乎一折就斷,但纏住他手腕的力道卻穩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焊住了一樣。
小黑蛇從門把手上緩緩抬起頭來。
金色的豎瞳在晨光中微微亮著,帶著一種他很少在其他獸人眼中見過的、近乎冷漠的平靜。
他的身體依然保持著盤踞的姿態,尾巴卻已經延伸出去,不緊不慢地繞著他的手腕纏了兩圈。
那條尾巴微微收緊了一下。
玄燼天的膝蓋在那一瞬間猛地彎了下去。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從手腕上傳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向下壓,整條手臂的關節都在發出細微的抗議聲。
他試圖穩住重心,但那條尾巴只是又收緊了一分,他的膝蓋就徹底失去了支撐,單膝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那條小黑蛇終於完全抬起頭來,金色的豎瞳落在他臉上,聲音通過精神觸鬚直接傳入他的意識深處,低而平。
「你打不過我的,不用試了。」
玄燼天跪在地面上,那隻被纏住的手臂還保持著伸出的姿態。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收回手。
紅藍異瞳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那個事實,又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條看起來不過手指粗細的蛇。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層被壓制後的沙啞:「你確實很強,我現在打不過你,不代表以後打不過你。」
那條蛇尾鬆開了他的手腕,緩緩收回。
重新盤在門把手上,恢復成那個緊湊的圓盤,金色的豎瞳也重新合攏,像是剛才那場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玄燼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纏過的腕關節。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紅痕,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那條盤在門把手上的小黑蛇身上。
他的紅藍異瞳里沒有退縮,也沒有畏懼,反而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他再次握緊拳頭,指尖收攏,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他沒有說話,但那股從骨子裡往外滲的、帶著不服輸的執拗勁兒已經寫在動作里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跟落在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手臂往後收了一下,再次揮出,速度比剛才更快。
拳頭直取那條小黑蛇盤踞的位置,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狠勁。
這一次玄燼天更加專注,也更加精準。
但他的拳頭再次落空了。
那條小黑蛇沒有動。
或者說,動了,但動的幅度太小了,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玄殷的身體只是微微偏了那麼一絲,剛好讓玄燼天的拳風擦著他的鱗片邊緣掠過。
他的尾巴再次延伸出去,這一次纏住的不再是玄燼天的手腕,而是他的小臂。
那股力道比剛才更重,像是一根被燒紅的鐵條箍住他的骨頭,將他整個人往下拽。
玄燼天的身體失衡,往下一沉。
他沒有來得及調整重心,膝蓋猛地砸在地面上。
緊接著,那條蛇尾再次收緊、施力,把他整個人往地面按去。
玄燼天的後背貼上冰冷的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一道裂縫從他身下的地面蔓延開去,邊緣微微碎裂,塌陷成一個淺坑。
他仰面躺在那道淺坑裡,呼吸急促而不穩。
手臂被那股力道按在身側,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那條小黑蛇依然盤在門把手上,姿態和剛才一樣,甚至沒有因為那兩次交鋒而挪動位置。
尾巴已經從玄燼天身上收了回來,重新盤成那個緊湊的圓盤。
金色的豎瞳半闔著,像是在說:已經夠了。
玄殷沒有再開口,但他的姿態已經給出了回答。
玄燼天躺在那個淺坑裡,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冷白色的燈管,胸口還在因為剛才的交鋒而微微起伏。
努力掙扎半天,怎麼都上不去的玄燼天不動了。
他開始給沈時安閣下發光腦信息。
【閣下,您養的小黑蛇好兇,他甚至把我給壓到了地底下。】
【圖片.jpg】
【您真的不考慮管管它嗎?】
【我聽說蛇羹很好吃的,您有興趣嘗嘗嗎?】
信息發送出去後,玄燼天閉眼,嘗試用睡覺來打發時間。
片刻後,他煩躁地睜開眼來。
毫無睡意,睡不著。
那就屬羊吧。
嗯,羊肉太腥了,不好吃。
那就數沈時安閣下好了。
一個沈時安閣下,兩個沈時安閣下,三個沈時安閣下......
據那天在沈時安休息室走廊執勤的戰士們私下裡說,那條走廊好像突然鬧鬼了。
不知道怎麼突然有了個巨大的深坑不說,甚至於走過時,還能聽見隱約的人聲。
更詭異的是,那條走廊的監控設備集體罷工了幾秒,等恢復後,深坑便出現了......
小麒麟也在門口了經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第二天的午後,他邁著四條短腿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在門口停了一下,仰頭看了一眼門把手上那條盤成圓盤的小黑蛇,又看了一眼緊閉的門,沒有多做停留。
第二次是在傍晚,他經過時腳步明顯放慢了一些,耳朵微微轉了一下,像是在捕捉什麼聲響,又很快收回。
發給沈時安閣下的光腦信息一直沒有回覆,他其實有些擔心。
但基地里沒有沈時安閣下出去的記錄,她應該確實是在休息室里。
與大皇子殿下在一起。
胸腔里湧起一股酸澀而又莫名的情緒,小麒麟轉身離開,強迫自己不去細想裡面到底在做些什麼。
兩天裡沒有人見到南宮夜闌。
南宮夜闌不是不想出門,他根本出不了門。
(茶里茶氣瘋豹子限時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