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鏡淵看了眼光屏上顯示的時間，估算了下。
這時候，雌主那邊應該已經到蟲星了。
南宮夜闌的目光掃過星艦外無垠的黑暗，他此時也想到了沈時安閣下。
不知她這次是去了何處，又是去做什麼。
他想要去詢問南宮鏡淵，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躊躇了會兒後，南宮夜闌也打開光腦光屏，開始忙起了政務。
他需要忙碌起來才行，只有這樣腦海中才不會完全被沈時安閣下所占據。
南宮夜闌將光腦的亮度調到最高，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
他調出那些積壓已久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打開、審閱、簽字，效率極高。
那份關於邊境駐軍物資調配的報告被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認數字無誤之後才簽下名字。
他又打開下一份，是關於東部戰區防線加固的預算申請，他逐條核對那些條目，然後用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批閱完。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用這種方式把那些畫面壓下去。
星艦外的星光明亮，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光屏，手指也沒有停下，像是只要保持忙碌，那些念頭就不會追上來。
但那些畫面依然在他意識深處緩慢流動。
那個印記、共感時那些清晰的觸感、沈時安閣下說「別來找我了」時那種平到沒有餘地的語氣。
他簽完最後一份文件，將光腦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睜開眼時，窗外的星光已經變得比之前稍微黯淡了一些，應該是星域中某片雲層正在緩慢飄過。
南宮夜闌重新拿起光腦，又打開了一份文件，沒有讓自己停下來。
他剛剛僅僅是閉了一下眼而已，就再次看到了沈時安閣下。
對方冷著一張臉，開口便是那句：「你想說什麼我都不想聽，別來找我了。」
南宮夜闌強迫自己去看光屏上的文件，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從沈時安閣下身上抽離出來。
他盡力了，可是效果卻並不明顯。
這太糟糕了。
——
而此時，蟲星的外圍軌道上，沈時安的穿梭艦正在穿過最後一層灰褐色的雲層。
舷窗外的光線從深黑色過渡成暗紅色，又從暗紅色變成灰褐色的昏沉天光。
沈時安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那片熟悉的地表，目光在那些縱橫交錯的裂隙帶上掃了一圈。
穿梭艦在岩台附近平穩著陸。
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帶著刺鼻礦物氣息的風涌了進來，裹著細碎的沙塵。
沈時安踏出艙門，靴子踩在灰褐色的岩層上。
手腕上那條小黑蛇已經從袖口中探出腦袋，金色的豎瞳在昏沉的天光中微微亮著。
她走出不到兩百米，腳下的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那種震動不是地質活動帶來的，而是有節奏的、密集的、像是千萬隻足節同時叩擊地面的聲響。
她抬起頭，看到遠處灰褐色的天際線上，一道黑色的潮線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們所在的方向推進。
那些低階蟲族密密麻麻，它們貼著地面快速移動，甲殼在昏沉的天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沈時安沒有停下腳步，她繼續往前走。
玄殷從她手腕上滑落，落在地面上，白光從他周身湧出。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急劇膨脹，不到三秒，那條數百米長的騰蛇已經盤踞在她身前。
雙翼展開，金色的豎瞳鎖定了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線。
他的身軀擋在沈時安前方，將她完全護在身後。
但沈時安沒有在他身後停下來。
她從玄殷身側走過，在他還沒來得及阻止的時候，已經走到了他前方，面朝那片正在逼近的蟲潮。
她站在那裡，姿態隨意，抬手，打了個響指。
無形的精神力從她指尖擴散出去，像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衝擊波，在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那道漣漪在觸及第一排蟲族的瞬間，化作一面透明的、泛著極淡銀光的屏障，橫亘在她和蟲潮之間。
蟲潮撞上那道屏障，像是浪頭撞上了礁石。
第一批蟲族在觸及屏障的瞬間被彈開，後面的蟲族繼續湧上來，又被彈開。
無數低階蟲族在她面前撞上透明的屏障，甲殼碎裂、肢體分離、體液飛濺，紛紛掉落在地。
它們前赴後繼，像是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只是一台台運轉的殺戮機器，不斷撞上那道看不見的牆，不斷碎裂成殘骸。
蟲族的殘骸在屏障前堆疊起來，形成一座不斷升高的黑色小山。
沈時安站在屏障後方，看著那些不斷湧上來又不斷碎裂的蟲族，沒有後退，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緊張的神色。
她的精神力維持著那道屏障的穩定，輸出平穩而持續，甚至沒有因為大規模的消耗而出現波動。
玄殷在她身後，看著她站在屏障前的姿態。
她只是站在那裡，連手都沒有抬起來，那些蟲族就已經全部被擋在了屏障之外。
他收起展開的雙翼，身形從數百米長的騰蛇收攏回人形，走到她身側。
沈時安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放了精神力結界，它們進不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那片還在不斷堆積的蟲族殘骸上。
玄殷站在她身邊，金色的豎瞳依然落在她身上。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時安垂在身側的手指。
沈時安沒有掙開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任由他握著。
看著屏障外那片還在不斷堆積的蟲族殘骸，沈時安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精神力結界的輸出雖然平穩，但她的感知告訴她，蟲潮的規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那些低階蟲族像是被什麼東西驅使著，不計代價地往屏障上撞，前赴後繼，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她能感覺到屏障承受的壓力正在緩慢增加，不是因為她的精神力不夠穩定，而是因為蟲族的數量太多了。
多到屏障前方的殘骸已經堆疊成了一道將近三米高的黑色斜坡，後續的蟲族直接踩著同類的屍體繼續往上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