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不行。」沈時安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身邊的玄殷聽到。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蟲潮的規模太大,光靠屏障攔截消耗太大,得換個方式。」
玄殷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片還在不斷湧來的黑色潮線上,金色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片刻後他鬆開沈時安的手,往後退了兩步,開口時聲音帶著一層屬於獸形態的低沉,在空氣中微微震動:「主人,交給我。」
他說完這句話,身形再次變化。
白光從他周身湧出,將他的輪廓重新拉長、拓寬、凝實。
數秒之後,那條數百米長的騰蛇再次出現在沈時安面前,雙翼在展開的瞬間掀起一陣氣流,將地面上的碎石和沙塵卷向兩側。
騰蛇的身形比剛才更加凝實,背脊上那兩道銀灰色的紋路在昏沉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尖,像兩條被嵌入鱗甲之中的光痕。
他低下頭,金色的豎瞳對上她的目光,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同意。
沈時安看著他那副全神貫注的姿態,點了點頭。
她收回精神力屏障,銀白色的透明結界在空氣中無聲消散。
蟲群在屏障消失的瞬間猛地涌了上來,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
它們衝過那道已經堆積成山的殘骸,朝著她的方向撲來。
玄殷動了。
他的尾尖在地面上輕輕一擺,整個身體以一種與她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方式展開了攻擊。
巨大的騰蛇雙翼猛地扇動了一下,掀起的氣流將前排的低階蟲族直接掀飛出去。
那些蟲族的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撞上後面的蟲群,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帶倒下大片。
他的尾巴橫掃過去,將蟲群像被掃帚掃開的落葉一樣掃向兩側,留下一條乾淨的通道,又很快被後續湧上來的蟲族填補。
他低下頭,張開嘴,一道暗色的能量從他喉嚨深處湧出。
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黑色火焰,在接觸蟲群的瞬間無聲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那些蟲族的甲殼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了,慢慢碎裂成細小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地面上。
沈時安站在玄殷身後,看著他那副以一敵萬的姿態。
這時候的巨大騰蛇與平時她所見、所熟悉的小黑蛇完全不同,渾身上下都充斥著力量與強大感。
甚至,周身都翻湧著讓人覺得膽寒的威懾力。
騰蛇的動作毫無保留,每一次扇翼、每一次甩尾、每一次能量噴涌都精準地落在蟲群最密集的位置。
他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清理一條不該出現的裂縫。
蟲群開始退卻了。
不是那種有組織的撤退,更像是失去了操控者之後本能的潰散。
它們開始向四面散開,不再統一地朝著一個方向推進。
沈時安的精神力在蟲群退卻的瞬間延伸出去,覆蓋了整片區域。
確認沒有大規模的後續蟲群正在逼近之後,才收回了感知。
玄殷的身形在蟲群退散後慢慢收攏回來。
他重新變回人形,落在地面上,轉身走向她。
他的呼吸比平時稍微急促了一些,黑色長髮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微微散亂。
但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沒有疲憊的痕跡,只有一種做完該做之事之後的平靜。
「主人,清完了。」他說著,在沈時安面前站定。
沈時安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下,確認他沒有受傷,才收回目光。
她看了他一眼,伸手,將他額前那縷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效率還不錯。」
玄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沒有躲開她的手。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了一些:「主人給的信息素,恢復效果很好,所以這次戰鬥很輕鬆。」
沈時安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確實在他沉睡時給他輸送過幾次木系能量與信息素,她沒說過,原來玄殷都知道。
「那也要你自身強大才行。」
「走吧。」沈時安收回手,朝蟲群退去的方向邁了一步。
玄殷跟在她身邊,落後她半步的距離,沒有再變回蛇形,就那樣以人形陪著她走在那片灰褐色的荒原上。
他們的影子在昏沉的灰褐色天光中被拉得很長,在荒原上拖出兩道平行的暗色。
沈時安走在前面,他走在她身側,偶爾有細碎的風從裂隙中灌進來,裹著沙塵拂過他們的衣擺。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偶爾會輕輕觸碰她的指節,被她不經意地回碰回去。
蟲星的天空依然灰暗,但沈時安終於從那層厚重的雲層縫隙中,捕捉到了一線正在緩慢裂開的淺金色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