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23，監控畫面顯示溫暖仍在客臥輾轉反側。
陸沉合上筆記本，走進廚房。冰箱冷光照亮他修長的手指——取牛奶的動作很輕，加熱時火候控制得剛好，最後加入兩滴透明液體。
——不是安眠藥。
——只是些幫助放鬆的草本提取物。
——他捨不得傷她分毫。
輕叩房門三下，溫暖果然還醒著，正抱著枕頭坐在飄窗上看月亮。
"睡不著？"他遞過溫熱的牛奶杯，杯底沉著沒有化開的蜂蜜，"加了點薰衣草糖漿。"
溫暖接過，杯沿留下淡淡的唇印："你怎麼什麼都會..."
陸沉倚在門框上看她小口啜飲，月光描摹著他半邊輪廓，將另一側藏在陰影里。牆角的監控探頭無聲轉動，紅光一閃而逝。
凌晨三點十七分，陸沉確認溫暖已經睡熟後，輕輕合上她的房門。他走進書房，打開加密的電子地圖——兩個紅點分別在現在的大學城和老家城市閃爍。
屏幕切換到物資清單界面：
大學城公寓：地下室改裝的儲藏間裡，整齊碼放著三個月份的軍用口糧、淨水設備、醫藥箱（內含抗生素和鎮靜劑）。
老家新購別墅：地窖中囤積著半年份的凍乾食品、太陽能發電機組，甚至還有一套完整的無菌手術器械。
陸沉抿了口黑咖啡，點開監控畫面。溫暖翻了個身，被子滑落腰間。他下意識伸手觸碰屏幕，卻在即將碰到她臉頰時蜷起手指。
——直覺從未騙過他。
——就像當年在巷子裡第一眼就認出，她是神明賜予他的光。
窗外突然划過一道閃電。靜音播放的新聞畫面里，主持人嘴巴開合著，底部滾動字幕顯示：
【緊急通知：所有高校推遲開學，疑似高熱症傳染鏈擴大...】
陸沉關掉電腦，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黑色U盤。插入後，屏幕上跳出三維建築圖紙——是他老家那棟別墅的改造方案。圖紙顯示，地下室新增的合金門厚度達到30厘米，通風系統配有軍用級過濾裝置。
"安靜、便宜..."他輕笑著撫摸屏幕上溫暖的照片，"——還有地下室。"
暴雨終於傾盆而下，雨點砸在梧桐葉上的聲音像某種倒計時。陸沉走到窗前，看見對面美院的尖頂在閃電中忽明忽暗。
寒假前的傍晚，溫暖赤腳蜷在公寓的羊毛地毯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相冊里老城的雪景照片。落地窗外，大學城的霓虹燈在冬夜裡暈開彩色的光暈。
"我想先回老城住幾天。"她仰起臉，看著正在整理編程資料的陸沉，"你決賽不是要下周才結束嗎？"
陸沉手中的鋼筆突然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他放下筆，轉身時鏡片反著冷光："天氣預報說下周有暴雪。"
"我可以坐高鐵..."
"溫暖。"他摘掉眼鏡，露出那雙幽深如井的眼睛，"等我三天。"
這不是請求。溫暖看著他不自覺繃緊的下頜線，忽然想起他輔導她功課時的樣子——每當她解錯關鍵步驟，他也會這樣微微眯起眼睛。
老城的梧桐樹比記憶中更高了。溫暖踩著積雪走進常去的咖啡館時，發現陸沉已經坐在她慣常的位置上，面前擺著她最愛的海鹽焦糖拿鐵。
"你怎麼知道..."
"店員說的。"他輕描淡寫地接過她的大衣，卻沒告訴她，半年前他就買下了這家店。監控室里，有整整一面牆都是她過去在這裡看書的錄像。
溫暖捧著咖啡杯暖手，沒注意到陸沉的目光掃過街角的攝像頭。那些鏡頭記錄過他去五金店購買合金鍊條，去藥店囤積麻醉劑，去郊區別墅踩點的每一個瞬間。
郊區別墅的地下室里，陸沉正在清點第三遍物資。軍用罐頭、淨水片、急救包在冷光燈下泛著金屬光澤。他撫過嶄新的柴油發電機，突然一拳砸在混凝土牆上。
指節傳來的鈍痛讓他清醒。環顧四周，這個精心打造的避難所像極了當年溫暖收留他時住的別墅下面的地下室——只不過那裡擺著法國紅酒和義大利真皮沙發，這裡只有冰冷的生存物資。
手機屏幕亮起，是溫暖發來的消息：
「發現一家超棒的古著店！給你買了條圍巾~」
陸沉看著照片裡她笑盈盈的臉，胸口泛起酸澀。她現在戴的鑽石耳釘，足夠買下這裡所有的發電機。那些他暫時給不了的錦衣玉食，像道天塹橫亘在他們之間。
——但沒關係，再等等他會給溫暖最好的一切。
溫暖在房間裡興沖沖地拆著古著店包裝袋時，陸沉正把新買的監控設備裝進手提箱。電視裡滾動播放的新聞被他們當作背景音：
"近日多地出現暴力傷醫事件，專家稱或與新型高熱症有關..."
"這個給你！"溫暖突然把一條深灰色羊絨圍巾繞在他脖子上，"和你的眼睛很配。"
陸沉僵在原地。圍巾帶著她掌心的溫度，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橙花香氣。他想起自己骯髒的過去，想起她永遠纖塵不染的眸子。
"謝謝。"他啞著嗓子說，手指悄悄攥緊了圍巾流蘇。
後半夜，陸沉被窗外的異光驚醒。
他撐起身，看見漆黑的夜空划過數道猩紅色的流星，像撕裂天幕的血痕。那一瞬間，某種本能的戰慄順著脊背爬上來——他的直覺是對的。
他立刻翻身下床，卻在雙腳觸地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高熱如潮水般淹沒意識，最後的畫面是床頭柜上溫暖送的馬克杯，杯底還殘留著半口沒喝完的牛奶。
溫暖醒來時，窗外大雪封城。
陸沉沒有像往常一樣出現在廚房，沒有溫好的牛奶，沒有擺在餐桌上的三明治。她推開他的房門，發現他蜷縮在床上，面色潮紅，呼吸急促，額頭上覆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得嚇人。窗外，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隨後是幾聲悽厲的尖叫。電視裡，新聞主持人語速飛快：
"緊急通知！請所有市民居家隔離！避免接觸高熱患者！重複，請勿外出——"
屏幕突然黑了下去，斷電了。
溫暖拉上窗簾，用鐵鏈鎖好大門，回到陸沉床邊。她輕輕撫摸他的臉，無聲道：
"快點醒過來……你的世界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