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儲超市的自動門像被巨獸咬碎般支離破碎，玻璃碎片在晨光下泛著血色。陸沉將車停在卸貨區，指尖在溫暖手背輕輕一叩："鎖好車門。"
他獨自走進昏暗的賣場，吞噬異能早在掌心醞釀。第一個喪屍從收銀台後撲來時，空氣突然扭曲——那具腐爛的身體在半空中被撕成兩半，像被無形的巨口咬斷。
啪嗒。
一截指骨掉在生鮮區的電子秤上，顯示"0.05kg"。
二十分鐘後，陸沉甩掉手上的黑血回到車上。溫暖正把臉貼在車窗上，呼出的白霧模糊了玻璃。他拉開駕駛座門時，聞到自己身上濃重的腐臭味。
"處理乾淨了。"他取出濕巾擦拭手指，卻看見溫暖遞來一件疊好的新襯衫——從后座收納箱拿的，標籤還沒拆。
"換掉吧。"她小聲說，"沾到...那個了。"
陸沉怔了怔。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袖口掛著半片破碎的指甲。
超市內部的冷氣早已停止運轉，但生鮮區的低溫仍然讓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腐臭味。陸沉換好乾淨襯衫，將沾染血污的舊衣服扔進空間——這些不能留在現場，任何可能暴露他們行蹤的細節都必須抹除。
他牽著溫暖走進貨架區，吞噬異能像無形的觸手在周身遊走。每經過一個貨架，成排的物資就憑空消失：
糧油區的真空包裝米麵成噸消失
冷藏櫃裡尚未變質的乳製品被整櫃吞噬
罐頭區的金屬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轉眼間變得空空如也
溫暖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精準地掠過每個她喜歡的品牌：
拿鐵咖啡（第三排左數第七個）
海鹽焦糖餅乾（促銷堆頭右側）
草莓果醬（進口食品區最下層）
這些細節他記得比自己的生日還清楚。
當溫暖突然停下腳步時，陸沉立刻警覺地轉身。只見她盯著散落一地的巧克力，有幾塊已經被踩碎，融化的可可脂在地磚上留下棕色的腳印。
"要拿嗎？"他問。
溫暖搖搖頭，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幾塊完好的榛子巧克力撿起來，用紙巾包好塞進口袋。
陸沉的喉結動了動。他想起半年前，她也是這樣在便利店撿起最後一塊打折巧克力，笑著說"運氣真好"。
——他的光，連末日都不忘珍惜甜蜜。
陸沉清點完最後一批罐頭，空間裡的物資已經按他的標準分門別類碼放整齊。他轉頭正要招呼溫暖離開，卻發現她攥著背包帶站在原地沒動，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
"那個..."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再等我五分鐘...好不好？"
沒等他回答，溫暖就像受驚的兔子般竄回了女性用品區。陸沉站在原地，聽見貨架後方傳來塑料包裝的窸窣聲。他的耳尖突然有些發熱——原來剛才在車上，她特意要來的背包是為了這個。
——他的小太陽，在這種時候還是會害羞的。
他背過身去，假裝研究貨架上的商品，實則用異能感知著周圍三十米內的動靜。兩個喪屍正在日化區徘徊，離溫暖所在的位置還有十五米。陸沉指尖微動，那兩隻怪物突然像被無形的大手捏碎，腐肉和碎骨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
當溫暖小跑著回來時，背包明顯鼓了一大圈。她低著頭不敢看他，髮絲間露出的耳垂紅得像要滴血。陸沉接過背包時，指尖碰到某個柔軟包裝袋的邊緣，溫暖立刻像觸電般縮回手。
"走...走吧。"她聲音發顫，卻主動牽住了他的衣角。
陸沉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巷子裡見到她時，她也是這樣紅著臉遞來手帕。那時她救了他，現在輪到他來守護她的所有脆弱與羞怯。
——哪怕是末日，也要讓她活得體面。
引擎啟動的瞬間，後視鏡里映出幾個倉皇跑向超市的身影。有人背著登山包，有人推著購物車，最前面的男人甚至舉著高爾夫球桿——金屬桿頭上還沾著可疑的暗紅色。
"還有人活著..."溫暖貼在車窗上輕聲說。
陸沉沒有回答。他看見那群人衝進他們剛離開的超市，很快傳來貨架倒塌的聲響。這些人不會死，至少今天不會。寒冬延緩了喪屍的腐爛速度，也讓那些怪物動作笨拙得像生鏽的機器。只要夠冷靜，普通人用消防斧都能解決落單的感染者。
——真是諷刺。
——這場末日最仁慈的時刻，恰好是最初的寒冬。
溫暖突然輕呼一聲。陸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超市旁二樓的玻璃窗前，有個小女孩正在張貼求救的紙條，稚嫩的筆跡寫著"請幫幫我們"。
方向盤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他知道溫暖想說什麼，所以在她說出口前就踩下了油門。輪胎碾過結冰的路面，將超市遠遠拋在身後。
"陸沉..."
"我們救不了所有人。"他的聲音比車外的寒風還冷，"後備箱有信號槍，他們看到會自己來拿。"
溫暖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嗯"了一聲。她不知道的是，那支信號槍的彈藥早就被陸沉取出來了。就像她不知道，此刻異能空間的最深處，那條荊棘鎖鏈正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內側刻的字比上次更清晰：
"永遠屬於陸沉"
輪胎碾過積雪的公路，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有偶爾掠過的車輛引擎聲打破死寂。溫暖趴在車窗邊，看著路邊一具被積雪半掩的屍體——那是個穿著快遞制服的男人，凍僵的手指還緊緊攥著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
陸沉突然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別看。"
他的掌心很暖，帶著淡淡的汽油味。半小時前在加油站，他一邊給油箱注油，一邊用異能將地下儲油罐抽空了大半。那些淡黃色的液體現在靜靜懸浮在他的異能空間裡，像一片被凝固的海洋。
"睡會兒吧。"他收回手，將暖氣調高兩度，"快到了。"
溫暖點點頭，卻依然睜著眼睛。遠處一棟燃燒的大樓正在坍塌，火星飄向鉛灰色的天空，像一場倒著下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