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公寓裡安安靜靜的。
陸崢醒了半天,白雪毫無醒來的跡象。
他側身支著胳膊,指尖一遍遍描摹她睡熟的眉眼。
她的臉頰睡得泛紅,鬢角散著碎發,被子滑到肩頭,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
他指尖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低聲喚:「雪兒,醒醒,該吃午飯了,再睡該餓了。」
白雪哼唧了一聲,眼神朦朦朧朧蒙著一層水霧,眼眶泛著淡淡的紅,淚珠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她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又裹著點委屈:「…… 別鬧,我再睡會…… 」
陸崢心口一軟,伸手輕輕擦去她眼尾的濕意,心底漫起幾分自責。
說起來確實是自己失了分寸。
在遇見她之前,他幾乎不曾想這件事,心思全在任務和訓練上;遇見她之後在部隊,也只在想她得夜晚、快要見到她的時候,心底湧起念想。
可如今朝夕相伴,只要觸碰到她,理智就潰不成軍,陷在這份迷戀里,怎麼都覺得不夠。
「好,怪我。」 他指尖順著她的髮絲捋了捋,聲音放得極低,「周末讓你好好休息,不鬧你了。」
白雪眼睛微微亮了一點,得寸進尺地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軟的討價還價:「那…… 春節前都休息好不好?」
「那不行。」 陸崢眉梢一挑,掌心便順著她的腰側滑了進去,「太久了。」
「啊……」 白雪癢得往旁邊躲,卻被他伸手撈了回來,困在懷裡。
她推也推不動,躲也躲不開,最後只能軟著嗓子妥協,「周末…… 就休息周末行不行?」
陸崢低笑一聲,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好,起來吃飯。」
那之後的日子,細碎拉扯成了每晚的節目。
白雪練就了一身討價還價的本事。今晚抱著他的胳膊說 「明天有台大手術」,明晚洗漱完就裹著被子蜷成一團,埋著頭裝睡。
往日裡清冷的性子早散得一乾二淨,撒嬌、討饒、裝可憐信手拈來,小模樣嬌得讓人心尖發顫。
陸崢嘴上次次答應的乾脆,可應歸應,做歸做。
真抱著溫軟的人入了懷,理智就全線潰退,總免不了失了分寸,直鬧到她眼眶泛紅、連聲討饒才肯收著點力道。
事後道歉倒是快,語氣誠懇得很,半點兒不影響下一次照舊犯。
氣得她攥著拳頭捶他胸口,又被他笑著攬進懷裡哄。
日子在這黏黏糊糊的拉扯里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八,醫院和指揮中心都放了假。
陸崢提前一周約好了婚紗禮服館,提前預留了兩套白雪喜歡的款式。
象牙白抹胸拖尾款的主紗,裙身點綴著米珠小鑽,在光線下泛著柔光,頭紗長及裙擺,垂墜感極好。
她換好衣服,緩步走出來。
陸崢正站在落地窗邊翻配飾圖冊,聽見腳步聲回頭。
象牙白的紗襯得她膚色瑩白勝雪,抹胸設計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與鎖骨,長頭紗順著肩背垂落,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
她高挑纖瘦的身形,撐著蓬鬆的拖尾裙擺,端莊又聖潔。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邁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頭紗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分:「我的新娘,真好看。」
白雪臉頰一紅:「還不是呢。」
「快了。」 陸崢低笑,牽起她微涼的手,「喜歡嗎?」
「喜歡,主紗就這款。」
定了主紗,店員又陪著她去換敬酒服。
煙粉色的緞面魚尾裙,剪裁利落貼身,順著腰線往下勾勒出流暢的身形曲線,裙擺到腳踝處微微散開,走動時像魚尾漾開的弧度,靈動溫婉。
領口做了微立領的蕾絲邊,襯得她腰肢纖細、身段窈窕,少了幾分儀式上的聖潔,多了幾分軟艷的嬌態。
白雪提著裙擺走到鏡子前,左右轉了轉身子,回頭看他:「敬酒走動會不會不方便?」
「不會,我牽著你。」 陸崢走過去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鏡中人纖細的腰線上,喉結輕輕滾了滾,「很襯你,比我想像中更合適。」
「就定這兩套,配飾按款式配齊。」陸崢對店員說。
從禮服館出來,午後的陽光斜斜灑下來。
白雪剛坐進車裡沒一會兒,腦袋就輕輕歪向了車窗,呼吸漸漸變得勻軟。
陸崢下意識降低了車速,調低了暖風檔位,又脫下大衣輕輕搭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的睡顏,長睫安靜垂著,臉頰被日光曬得泛著薄粉,嘴角還帶著試紗時未褪的笑意,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車緩緩掛滿紅色旗子的街道,往日裡尋常的冬日街景,此刻看著格外溫柔順眼。
大概是因為,身邊載著要共度一生的人,連尋常歸途,都成了最好的風景。
除夕。
陸崢和白雪是提前一天回的陸宅,陸母更是提前了好久就張羅備好了年貨,滿屋子都是年味兒。
除夕上午,兩人起得不算早,下樓時就看見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陸母在旁邊擺乾果蜜餞。
「爺爺,媽。」 陸崢打著招呼走過去,掃了一圈沒看見陸父,「爸呢?」
陸母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你爸啊,昨晚就沒回來,公司臨時有事,熬了個通宵。說是一會兒就到家,年年都這樣,沒個清閒。」
正說著,玄關處傳來聲音。陸父推門進來,脫下外套隨手搭在衣架上,揉著眉心走過來,語氣里滿是疲憊:「可算忙完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退休。」
陸父說著瞥了一眼陸崢。
陸崢立刻起身去泡了杯茶遞過去,順勢打斷話頭:「爸,嘗嘗我昨天帶回來的龍井,特意給您買的。」
他太清楚父親接下來要說什麼 —— 無非是勸他接自己的班。以前他常年在部隊,父親說不上話,如今調回了市區,這話頭提過好幾次,都被他不動聲色地岔開了。
陸父接過茶杯,瞥了他一眼,沒再往下說,只哼了一聲:「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旁邊老爺子敲了敲報紙,沉聲道:「男子漢大丈夫,少喊累。阿崢在部隊這麼多年,也沒聽他抱怨過半句。」
陸父無奈地坐到沙發上:「這茶不錯。」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子,陸母是最開心的人,她再不用擔心陸崢每天在危險的一線。
一家人碰了杯,杯子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滿是團圓的熱鬧。
吃過飯,大家移到客廳看春晚,閒聊。
電視裡演著熱鬧的節目,陸母和老爺子聊著家常,陸崢和陸父偶爾搭兩句話。
白雪靠在陸崢肩頭,起初還跟著說笑,看著看著,眼皮就越來越沉,最後歪在他的肩上,呼吸漸漸軟下來。
陸崢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睡得安穩。
他小心翼翼地打橫將人抱起來,跟長輩低聲說了句 「我抱她上樓睡」,便緩步往三樓臥室走。
陸崢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窗外隱隱傳來遠處的鞭炮聲,新年的氣息越來越濃。
他俯身,在她額頭印了個極輕的吻,聲音融進了除夕夜的團圓里。
「新年快樂,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