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猛地轉頭看向車后座,眼睛瞪得像銅鈴。
少爺在說什麼?
少爺主動邀請一個陌生女孩上車?
他從小看著少爺長大,親眼看著這位從一個天才少年變成一個冷漠到近乎不近人情的商業機器。
墨俞身邊從來沒有過女人,甚至連跟女性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開會的時候公司里的女高管匯報工作,墨俞永遠是言簡意賅,能三個字說完絕不說五個字。
私下從不跟女人交流,微信通訊錄連女性朋友都沒有。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希音也愣了一下,她往車的方向看了一眼,但貼了防窺膜的車窗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啊,沒事的,不用。」她禮貌地拒絕。
「這麼晚了,公交車有點難等。」車裡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打車的話,不如坐我的。順路。」
這話說得不算高明,甚至有點生硬。
但那個嗓音實在太特別了,低沉悅耳,帶著一種讓人莫名想要信任的質感。
希音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還沒有公交車過來。她又看了看自己還在滲血的手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太謝謝你了。」
希音彎腰坐進車裡,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撲面而來。
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柔軟舒適,空調溫度調得剛剛好。她側過頭,終於看清了坐在另一側的男人。
第一反應是,他這個人好帥。比她見過的所有男性都好看,渾身都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就是看著挺高冷的。
不是那種讓人不適的冷,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像雪山之巔萬年不化的冰,像深冬夜裡的月光,清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極深的眼,瞳孔像化不開的濃墨,裡面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冷淡、厭倦,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偏偏就是這樣一雙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希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禮貌地沖他點了點頭,然後規規矩矩地坐好,把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擱在膝蓋上。
「少爺,去哪家醫院?」陳叔發動車子,透過後視鏡問道。
「最近的。」墨俞言簡意賅。
車子平穩地駛出華瓊小區,匯入夜色中的車流。車廂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希音不是一個怕安靜的人。她本身就安安靜靜的,像一杯溫水,不急不躁。
但身邊那道幾乎稱得上「赤裸裸」的視線,實在讓她有點坐不住。
她偏過頭,對上墨俞的目光。
被發現了,墨俞卻沒有移開視線,反而繼續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兩秒。
希音:「……先生?」
「抱歉。」
墨俞這才像是回過神來,微微偏過頭,但餘光還是牢牢鎖在她身上。
陳叔在前面開車,透過後視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驚得差點把方向盤掐痛!
他家少爺居然像個登徒子一樣盯著人家小姑娘看,都把小姑娘看害羞了。稀奇,活久見了。
陳叔從前排儲物箱裡翻出一盒巧克力,遞到後面。「小姑娘,低血糖吃顆糖緩緩,這本來是我買給自家孩子的,還沒開封。」
希音接過,沖陳叔感激地笑了笑,「謝謝大叔。」
她拆開包裝,拿出一顆巧克力放進嘴裡。可可脂的甜味在舌尖化開,身體裡那股虛脫感總算退去了一些。
「喝點水。」
一瓶礦泉水被遞到她面前。
拿著水瓶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手背有青筋,莫名的性感。
希音順著那隻手往上看,看見西裝下鼓鼓的胸肌。
「謝謝。」她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然後認真地看著墨俞說,「先生,你人太好了。」
這話說得很真誠,沒有絲毫奉承的意思。
墨俞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微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人好。
「不用。」他吐出兩個字,很簡潔。
希音靠在座椅上,身體的疲憊感一波一波湧上來,眼皮開始打架。
好在醫院很快就到了。
京市第三人民醫院的急診大廳燈火通明。陳叔停好車,墨俞推開車門,然後站在車邊等著希音下來。
墨俞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他身高目測在一米九以上,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整個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掛號、看診、檢查,整個過程墨俞都跟在她身後,像一個無聲的影子。
希音幾次想說「先生,你們先回去吧」,但每次轉頭看到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話就咽了回去。
接診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醫生,給祝希音做了檢查,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後在病曆本上寫下診斷。
「沒什麼大事,低血糖加上平時有點貧血,勞累過度。回去要好好補補,多吃點紅棗桂圓,別總是熬夜。」
女醫生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站在希音身後的墨俞,「你是她朋友嗎?」
希音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我們不認識。」
女醫生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寫醫囑,但眼神明顯在說「不認識的人會大晚上陪著來看急診?」
墨俞站在一旁,一個字都沒解釋,但眼神卻一直偷偷黏在希音身上。
女醫生開了些藥,又給希音處理了手上的擦傷。
碘伏塗在傷口上的時候,希音輕輕「嘶」了一聲,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墨俞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醫生,輕一點。」他開口道。
女醫生手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幾分玩味。這小伙子看著冷冰冰的,眼睛裡的心疼都快溢出來了,自己怕是還不知道呢。
處理好傷口,貼上一塊創可貼,女醫生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的話,希音道了謝,和墨俞一前一後走出診室。
走廊里,希音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墨俞。
「先生,真的非常感謝你。」她微微彎了彎腰,語氣認真而真誠,「耽誤你這麼長時間,實在不好意思。」
墨俞低頭看著她。
走廊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她的皮膚幾乎像瓷器一樣細膩。她微微彎著腰,露出後頸一小截優美的弧線,幾縷碎發散落在頸側。站起來的時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的湖水。
他忽然發現自己不想讓她走。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墨俞自己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