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安靜得落針可聞,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天際線,秋日的陽光被玻璃濾成冷淡的白色,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墨俞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三份待簽的文件,左手邊摞著一疊項目報告,右手邊是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勁瘦暴起青筋的手腕。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沒系,領口微微敞開,隱約能看到鎖骨的線條。
從早上七點進辦公室到現在,他簽了十一份文件,開了兩個視頻會議,駁回了四個併購方案的初稿。
腦子裡一直有那個女孩的身影。
他每天都有關注希音在做什麼,這幾天裡她發了三條豆音日常。每一條他都看了無數遍,每一張照片都保存在相冊里。
那張工作檯的照片,他放大看過桌上擺的每一件東西,窗外的反光里隱約能看到她的身影,雖然模糊但是還能看出來身形。
他盯著那團模糊的倒影看了整整三分鐘,像個偷窺者。
墨俞活了二十六年,從來沒有這樣過。他不關心任何人,不對任何人產生好奇心,別人的喜怒哀樂對他來說和路邊的石頭一樣無關緊要。
但祝希音不一樣。從他們遇見那一刻起,她就像一個鉤子,牢牢地鉤住了他心裡某個從未被觸碰過的地方。
他需要知道她在做什麼,需要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有沒有按時吃飯,低血糖有沒有再犯。
這種感覺強烈到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他們只見過一面,她甚至不知道他在關注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助理林躍敲門進來的時候,墨俞正盯著手機屏幕上偷來的圖片發呆。
「墨董,這是海市項目的最終方案,需要您過目。」林躍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餘光瞥見墨俞的手機屏幕,那個頁面的配色很柔和,不像他家老闆平時會看的東西。
墨俞面無表情地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拿起鋼筆翻了兩頁方案,然後簽了字。
林躍拿起文件正準備出去,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他猶豫了一下,轉過身來。
「墨董,有個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墨俞抬眼看他,目光冷淡。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有話快說,別浪費我時間。
「您上周讓我留意的那個帳號,就是那個畫師祝小姐,她剛剛更新了一條新作品。」
墨俞的筆尖頓住了。
「什麼時候?」
「十五分鐘前,我剛才在外面刷到的,已經衝上熱榜了。」林躍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墨俞的表情,「點讚漲得很快,評論區也很熱鬧。」
墨俞嗯了一聲。他把鋼筆放下,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機,解鎖,點開APP。
一個新作品,十五分鐘前發布。
九張圖片。
他點開第一張,手指微微一頓。
那是一幅國畫人物。像煙雨朦朧的江南。石拱橋上站著一個撐傘的女子,月白長裙,素銀簪子,側身而立。傘面上一點緋紅是整幅畫裡唯一的暖色,像陰雨天裡一盞微弱的燈。
人物面容只用寥寥數筆勾勒,卻見絕色。那種神韻安安靜靜的,溫柔又篤定的神韻,透過屏幕,精準地擊中了他。
墨俞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配文。
「畫了一個在煙雨里等的人。不知道等誰,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但總會等到的吧。」
這句話在墨俞腦海里反覆迴響,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她畫的是誰。畫裡的應該是她自己,因為只有她是這樣的。
她說她在等一個人,就好像她確信那個人存在,確信那個人正在來,確信那個人一定會到。
墨俞攥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忽然生出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他要做那個人。不是希望,不是想,是「要」。像他二十六年來做的所有決定一樣,看準目標,然後勢在必得。
這個念頭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獨占欲,洶湧而來,連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坐上這個位置之後,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事物產生過「想要」的念頭。
錢和權,他有的是,女人,他避之不及。商場上的拼殺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無聊的遊戲,贏了沒什麼可高興的,輸了……他沒輸過。
但此刻,他想要她。
想要她這個人。想要她站在他身邊,想要她眼裡看到的是他,想要做那個朝她走去的人。她的身邊沒有過任何人,他就要做那個第一個。
林躍站在那,大氣都不敢出。他看著自家老闆盯著手機屏幕,頜線繃得死緊,那雙一向冷得像冰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帶著偏執。
「林躍,給這個作品買十萬推廣,再去查一下她在華瓊小區的每天工作時間。」
林躍的眼皮跳了一下。調查人家姑娘的生活軌跡?再加上前面老闆讓他密切關注祝小姐的社交帳號,這不是霸道總裁文的劇情嗎?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好的墨董,我馬上去辦。」
「等等。」
墨俞叫住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躍懷疑人生的叮囑,「低調一點。不要讓她發現。」
「明白。」林躍轉身走出辦公室,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無聲地張大了嘴巴。
他家老闆,那個冷血冷麵冷心,對所有人類都毫無興趣的人,如今愛上了民間一朵純淨小白花。
鐵樹開花咯。
林躍匆匆敲門進來的時候,墨俞正在吃晚飯,忙到這個點,只讓人點了一份私廚的晚飯。
他抬眼看到林躍的表情,眉頭微微一擰,林躍跟了他快五年,不是會慌張的人。
「墨董,祝小姐那邊出了點狀況。」
墨俞放下筷子,目光驟然變冷。辦公室里的氣壓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說。」
林躍把手中的平板放到墨俞面前,屏幕上顯示著是亂成一鍋粥的評論區。
一晚上,評論區湧入了大量惡評。
起初只是零星幾條,「博主的風格怎麼跳得這麼大?之前好像不畫這種風格啊」——語氣還算溫和,只是表達疑問。
祝希音的粉絲在下面耐心解釋,說她本來就是國畫專業出身,之前也發過國畫作品,不存在什麼風格突變。
但很快,視頻突破120萬點讚後,惡評點讚量上升,評論區風向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