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有人質疑AI:「這個墨色的渲染感有點奇怪,像是AI生成的。真人畫不出這種效果吧?」
然後是鑒抄:「博主的畫是不是抄襲了別人的衣服設計?這件月白色交領長裙我好像在另一個畫師那裡見過類似款。」
「畫風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一個人不可能突然畫這麼好吧?合理懷疑是AI跑圖。」
「博主以前就是國畫專業的,你們但凡翻一下她主頁呢,名校出來的,畫的好不奇怪吧。」
「衣服的紋樣和去年某大佬的作品有七分像,這個算不算抄襲大家自己判斷(圖片)@(大佬),大大你看看。」
「有時候真的覺得在豆音科普堪比非洲支教,這衣服就是漢服啊,畫漢服還能談上抄不抄了?這不是常見服飾嗎?」
「之前八十八萬粉也沒見她出過什麼好作品,突然就一百二十萬贊了?買了多少抖加啊?」
「冷知識買抖加是加曝光,不是加點讚不等於買贊。。。」
「喲喲喲作者小號來了。」
「看了眼博主的畫,我想說照片都能P都能ai,畫為什麼不能是AI跑的?現在這個年代誰還信原畫啊。」
質疑、嘲諷、陰陽怪氣,還有幾個帳號上躥下跳地在每一條幫祝希音說話的評論下面抬槓,語氣極其惡劣,造謠的,謾罵的。
墨俞一條一條地看下去。
每看一條,他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他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冷」來形容了。那是暴風雪來臨之前的死寂,是刀鋒出鞘前那一瞬間的靜止。
林躍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他見過墨董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到無路可退的樣子,見過他在董事會上用三句話讓反對派閉嘴的樣子,但從來沒有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
那雙平日裡冷淡得像冰的眼睛,此刻翻湧著一種幽深的、近乎暴戾的怒意,像深海中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說這群人的嘲諷造謠他都可以不在乎,平台上的風言風語他見得多了。
他剛繼承集團那時候,網上也有人說他就是投了個好胎,有資源有背景,不然怎麼坐的上這個位置。他不生氣,但是看到這些話是在罵希音的時候,那股怒氣就完全不受控制。
他們憑什麼?
這個還是在他能看見的地方,如果有人給她發私信呢?他一想到那些人用這麼骯髒的罪名安她身上,他就控制不住暴怒。
「林躍。」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里碾壓出來的,「以我個人律師團的名義,向平台調取那批造謠帳號的實名信息。只要註冊信息、IP位址、設備號拿到的第一時間,即刻啟動訴訟程序。」
「誹謗,侵犯名譽權,網絡暴力。三個一起訴。」墨俞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讓人聽著起雞皮疙瘩,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狠厲。
林躍「好的,您放心,那些刪評的我們也會揪出來給祝小姐道歉。」
惹到祝小姐,你們算是踢到鐵板了。
林躍出去不過十分鐘又回來了。
「墨董,祝小姐更新作品澄清了。」
一條新動態,一分鐘前發布。
作品標題和內容只有省略號哪六個點……
配了兩張圖。
第一張是在網盤的寫真截圖,畫面里希音穿著那件月白色交領長裙,撐著油紙傘站在石橋上,未修的原片十幾張,清楚地顯示著拍攝日期。「本人。」
第二張,是五幅國畫擺在一起的合照,還有額外的兩張分別是她以前發過的不同風格的作品。
有水彩,有國畫。每一幅都有她獨特的痕跡和風格,國畫的用筆技法在幾幅畫之間一脈相承,風格依稀可見是沒有大改動的。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辯白,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有點是理直氣壯的從容。
他錯了,他以為她會很脆弱,不知道怎麼處理,但是她沒有。她的回應簡潔、有力、體面。是不屑於跟這些人爭,用事實說話的人,不需要浪費口舌。
她從來不是弱者。
墨俞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墨董?」林躍小心翼翼地開口,不太確定自家老闆這個微妙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讓她自己處理。」墨俞打斷了林躍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她現在處理得很好。」
「把那些造謠詆毀她的人記下來,刪評後不道歉就起訴。」
他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她,她可能沒有把這些放心上,但是,他不允許。
他的目光落回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裡的她安安靜靜地站在煙雨之中,眼神溫柔而堅定。
他以為他想要的是把她護在身後,替她擋掉所有的風雨。但現在他發現,她根本不需要別人替她擋風雨。
她自己就是一座山,風雨來了,她站在那裡,巋然不動。
而他想要的是——站在她身邊。
不是時時刻刻擋在她前面,是並肩。
希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抱著一個小兔玩偶,翻著手機。
澄清的作品發出去已經快一個小時了,評論區以瘋狂的速度刷新著。
她沒想過這條回應也會火,三十萬點讚。
畫完稿子休息的時候,她打開平台想回復前排幾個粉絲的評論,結果一進後台就看到鋪天蓋地的惡評。
AI 抄襲 假數據,各種指控,理直氣壯,好像親眼看見她用AI跑圖了似的。
她一條條看過去,越看越覺得好笑。
鑒AI?她的畫是毛筆一筆一筆在宣紙上畫的,墨色濃淡的層次是她學了多少年才掌握的技法,中間有一個地方的墨洇得比她預想的多了一點點,她還拿紙小心地壓了一下,紙面能看出那個微妙的痕跡。
什麼都是AI跑出來的,那AI也太厲害了,建議直接拿AI去考美院研究生。
鑒抄襲,那件月白色交領長裙滿大街都是,這是授權店賣品。
非要說得更清楚一點,這種形制是典型的古代服飾元素,幾百年幾千年前就有人穿了,誰能說除了自己別人不許畫?
她一邊笑一邊去網盤裡翻出了自己寫真的原圖,截了張清晰的,裡面排列著三行四列一共12張。
評論區風向徹底反轉。
「我靠,看見仙女了。」
「博主美成這樣了?我感覺我戀愛了。」
「好美啊好妙啊!我現在不僅是畫粉我還是顏粉!」
「作者真的太颯了。又美又剛,愛了愛了。」
「之前那群說AI的鑒抄的,造謠的人呢?出來走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