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酒館回去的路上,西里爾和謝維都沒有說話,直到他們回到了旅店的房間裡,分別洗漱完畢躺到各自的床上後。
西里爾才忽然間來了一句。
「我總感覺這段日子就像是在做夢一樣,而現在我非常明確的知道,這個夢就快要醒了。」
「我也是,就像是做夢一樣。」謝維偏過頭去看睡在另一張床上的青年男人,但對方卻背對著他。
「快睡吧,晚安。」西里爾的聲音很好聽,他都不需要唱搖籃曲,只簡單地說上兩句話,謝維就覺得自己的眼皮變得沉重了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低聲道:「晚安。」
……
帝國曆968年8月7日,西里爾和伊洛蒂上午幫謝維收拾行李,下午又給他做了一些可以帶在路上吃的食物,到了晚上七點多的時候,班內特突然讓人過來告訴他們,由於一些原因,明天凌晨三點他們就要出發了。
西里爾和伊洛蒂沒有讓謝維跟著來傳信的人去驛站,而是讓對方回去告訴班內特,他們明天會準時送謝維過去。
來傳信的僱傭兵離開後,他們倆就催促著謝維去洗漱,然後讓他早早的上床睡覺。
謝維和伊瑞爾依偎在一起睡得香甜,但伊洛蒂和西里爾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兩人在謝維的房間裡坐了很久,凌晨一點的時候,他們去旅館一樓借了廚房。
伊洛蒂按照謝維教她的方法熬了粥,西里爾則是圍著她幫這幫那。
其實他們什麼都幫謝維準備好了,但總覺得還有很多事情沒做。
凌晨一點半左右,謝維被西里爾喚醒,可能是因為起的太早了,謝維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動作也慢慢吞吞,衣服扣子半天都沒系完,西里爾在邊上看了一會兒,乾脆上手幫他穿好衣服推著他去洗漱,然後又領著他去樓下吃早餐。
坐在餐桌邊,看著色香味俱全的肉粥,明明不是特別餓,可謝維卻吃了很多。
吃到最後,撐得他心臟都有些難受了……
因為怕伊瑞爾哭鬧,伊洛蒂和西里爾就沒有喊他起來一起送謝維去驛站,但小捲毛自己醒了。
留在房間裡照顧伊瑞爾的索菲婭幫他穿好衣服,抱著他到樓下的時候,謝維他們剛準備出門。
伊瑞爾像顆小炮彈一樣衝到門邊抱住謝維的腿往後拉,他扁著嘴巴,什麼都不說,但是眼眶裡已經有眼淚在打轉了。
「不要走!不要走!爸爸媽媽為什麼要送謝謝走,嗚嗚嗚嗚嗚……」
坐在馬車上,伊瑞爾埋頭在謝維懷裡哭得很傷心。
但不管他怎麼哭鬧,爸爸媽媽都沒有讓馬車回旅店。
一直到馬車停在鎮子外的驛站門口,看到爸爸媽媽帶著謝維去和一位僱傭兵叔叔說話。
伊瑞爾才趴在索菲婭婆婆的肩膀上漸漸地止住了哭聲,他知道自己再怎麼哭再怎麼鬧都沒有用了。
「再見,索菲婭婆婆。」俯身擁抱了一下索菲婭,謝維直起身的時候注視著對方淺綠色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記憶力很好,只要不是刻意去遺忘的東西,基本上都能記住。因此,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也還記得當年照顧自己的老女僕有著一雙淺綠色的眼睛。
他終於知道她的名字了。
索菲婭,是索菲婭婆婆照顧他安撫他教會了他說話。
「再見,謝謝。」索菲婭親吻了謝維的臉頰,她很喜歡這個年輕人,離別總是讓人傷感,她的眼睛也有些濕潤。
伊瑞爾本來已經不哭了,但是謝維蹲在他身前說「再見」的時候,他又沒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並且抱著謝維的脖頸不肯鬆手。
凌晨三點傭兵團的車隊出發的時候,由於伊瑞爾怎麼都不肯放開謝維,所以謝維只能跟著西里爾他們重新上了馬車,然後讓馬車跟著傭兵團又走了一段路。
一個小時後,伊瑞爾被哄著放開了謝維,窩在爸爸懷裡打哭嗝,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謝維心裡也不好受,但他強忍著情緒,不想再給這次的離別增添負擔。
傭兵團的車隊走的快,謝維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看不見車隊的旗幟了,站在馬車邊牽著自己的馬,他微微俯身,讓伊洛蒂抱了抱他,又親了親他的額頭,之後是西里爾和伊瑞爾,他們都抱了抱他,並且親吻了他的額頭。
擁抱,親吻額頭,這是帝國親屬之間告別時會做的。
伊洛蒂站在馬車邊對騎在馬上的黑髮魔法師說道:「去吧,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一直往前。」
她的視線從謝維的肩膀上掠過,和安安靜靜坐在謝維肩膀上的達岡比短暫交匯,然後又深深地看了謝維一眼,她像是要透過遮掩樣貌的魔法,去將少年人真實的模樣記下來一樣。
「再見。」謝維說完,望著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又重複了一遍。
「再見。」
西里爾揮了揮手,他沒有回覆,而伊洛蒂則是對伊瑞爾說道。
「伊瑞爾,說再見。」
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小捲毛聽見媽媽的話,皺著小臉忍著哭意說道。
「再見……再見謝謝。」
謝維按照伊洛蒂說的,騎著馬沿著小路向前追趕傭兵團,泥土路上有一條金色的,像是地毯一樣的魔法元素匯集成的光帶,為他點亮了前方的路。
在他的身後,伊洛蒂收起法杖,伸手接過西里爾懷裡,看見謝維離開,又開始掉眼淚,一邊哭一邊問「謝謝要去哪裡?」「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伊瑞爾。
親了親長子紅腫的眼睛,伊洛蒂柔聲說道:「你們會在不久的將來再次相遇,我相信,你會找到他的,他也會找到你……」
三歲的伊瑞爾還不明白母親說的話里隱藏著什麼樣的含義,他只聽懂了,他以後還能再見到謝謝。
樸素的馬車朝著金色光帶延伸的相反方向駛離,謝維沒有回過一次頭,他時不時地會抬手擦拭一下模糊的眼睛,為了讓自己能夠把路看清。
凌晨三四點的鄉間小道,無星無月,金色的像是流水一樣的光帶,引領著黑髮魔法師追上了傭兵團的車隊,然後在太陽升起之時,一點一點消散成了無數光點,和晨光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