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的月亮,正不顧一切,奔他而來
2026-09-12 09:05:20
作者: 咕嘟嘟
承春宮外,內侍小心翼翼地扶著蕭衍之,一瘸一拐走出來,他跪得太久,雙膝早已麻木失力,又脹又木,像灌了鉛,沒法自己走了。
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此刻被風一吹,涼得人直打顫。
他站定,回頭看了一眼,承春宮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滿殿的血腥氣、鴆酒香、還有章氏臨死前的癲狂笑聲,一併關在了裡面。
他忽然想起母后,想起她被帶走的那天,華儀宮的門也是這樣關上的,他不知道她在裡面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她有沒有哭過、鬧過、喊過自己的名字。
膝蓋又傳來一陣刺痛,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發抖的雙腿,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他跪了那麼久,跪到站不起來,換來的不過是「恩賜」兩個字,可他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殿下……咱們回吧。」內侍的聲音更輕了,像是怕驚著他。
蕭衍之沒說話,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朝壽康宮走去,腿上的麻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膝蓋處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想來是跪得太久,傷了筋骨,疼得他額角滲出冷汗,牙關咬得咯吱響。
夜風裹著深秋的寒意,穿過承春宮外長長的宮道,蕭衍之走得緩慢,內侍穩穩架著他的手臂,不敢催促,只小心翼翼地配合著他的步子。
一滴雨落在他臉上,涼涼的,帶著深秋特有的蕭瑟。
他抬頭看了一眼,不知什麼時候,天上已經飄起了雨絲,細細密密的,在燈籠的光暈里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
殿內的雷,到底還是把雨給催下來了。
「哥哥!」皎皎從前方快步跑過來,一眼就看見他被內侍扶著、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樣,頓時慌了神。
她仰頭緊緊盯著他,小手攥住他的衣擺,聲音帶著不安:「哥哥,你的腿怎麼了?陛下罰你了嗎?」
「你……怎麼沒回去?」蕭衍之心頭猛地一軟,看著眼前小小的人兒,竟一時以為是疲累之下生出了幻覺。
他的月亮,正不顧一切,奔他而來。
「我不回去,我擔心哥哥。」話音剛落,皎皎看著他一瘸一拐的樣子,眼圈一紅,小手攥緊了他的衣角,死死不肯鬆開,眼看就要哭出來。
一旁隨行的周嬤嬤回話:「姑娘執意不肯回去,奴才沒法子,只好陪著在此等候殿下。」
蕭衍之低頭看著皎皎攥著自己衣擺的小手,那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他張了張嘴,喉頭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好笑了笑,忍著腿間的麻痛與刺痛,微微彎腰,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眼底終於漾開一絲溫柔。
良久的沉默過後,他喉結微動,聲音輕緩卻無比堅定,終於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話。「明天,我們一起去接阿娘回家。」
皎皎仰起稚嫩的小臉,眼眸清澈透亮,帶著幾分懵懂的好奇,輕聲問道:「好啊,她就是皎皎的阿娘嗎?」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小女孩柔軟的發頂,心底那份藏了許久的私心愈發堅定,沉聲開口:「對,她就是你的阿娘。」
「阿娘是什麼意思啊?」皎皎歪著小腦袋,軟糯的指尖輕輕揪著他的衣袖,圓溜溜的眼眸里滿是懵懂不解,小臉上儘是茫然。
蕭衍之牽起皎皎的手,往前路走去,雨絲落在兩人身上,涼絲絲的。他語氣極盡耐心,一字一句慢慢解釋:「阿娘,就是母親,是這世上最疼你、最愛你的人。」
話音剛落,皎皎卻更困惑了,她往前湊了湊,小身子輕輕依偎著他,奶聲奶氣地開口,語氣認真又純粹:「可這世上最疼我的人不是哥哥嗎?哥哥你才是我的阿娘?」
蕭衍之一愣,他低頭看著皎皎,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雨絲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水珠便順著臉頰滑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那句話像一顆石子,猝不及防地投進了他心裡那片早已冰冷的水域,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想告訴她,哥哥不是阿娘,阿娘是母親,是不一樣的,可話到嘴邊,看著那雙全然信賴的眼睛,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半晌,他彎了彎嘴角,聲音有點啞:「走吧,回去再說。」
皎皎便乖乖點了頭,沒有再問,小手緊緊攥著他的手指,一蹦一跳地跟在他身邊。
雨越下越密了,細針似的扎在人身上,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意。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暈在雨幕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