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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四年後,又是秋狩時

2026-09-12 09:05:29 作者: 咕嘟嘟

  永安十年末,發生了很多事。

  章貴妃不見了,皎皎想起她的時候,是聽宮人說貴妃死了,皎皎問青禾了是什麼意思啊,青禾說她死了,死了的意思就是再也見不到她了,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只知道從那以後,宮裡再也沒人提過這個名字。

  沈母妃從冷宮出來了,搬進了華儀宮。皎皎跟著蕭衍之去看過她幾次。

  有時候沈母妃不認得人,拉著她的手哭;有時候認得,縮在角落裡發抖。皎皎不怕她,只覺得她可憐。

  後來蕭衍之去華儀宮去得越來越勤,皎皎也跟著去過幾回。

  華儀宮比冷宮好太多了,有花有樹,陽光能照進屋子裡。沈母妃的氣色一點點好起來,雖然還是瘦,還是不太說話,但至少不再發抖了。

  皎皎不太懂這些事意味著什麼。她只知道哥哥高興了,她就高興。

  那年秋天,皇帝帶她去秋狩。她看上一隻兔子,射了半天都射不中,後來急了,放下弓追著兔子跑出去老遠,最後連滾帶爬撲上去揪住耳朵,滿頭草屑,喘得臉蛋通紅。

  她舉著那隻肥兔子,像獻寶一樣捧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著那隻圓滾滾的兔子,再看看她這副又狼狽又歡喜的模樣,當場笑個不停,隨即下旨,正式封她為公主,錄入皇室玉碟。

  那隻兔子的尾巴,後來一直掛在皇帝的腰間。

  皎皎不太懂「公主」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從那以後,所有人都開始叫她「殿下」。

  第二年冬天,沈母妃清醒了許多,卻不大願意見皎皎了。

  皎皎問太后為什麼,太后說是沈母妃身子不好,怕過了病氣。

  皎皎不明白——既然身子不好,不是更應該去探望嗎?但太后說了不行,她就不去了。

  蕭衍之還是天天去。皎皎有時候想找他玩,找不著,就知道他又去華儀宮了。

  她一個人坐在壽康宮的台階上,抱著那隻兔子,覺得冬天好長。

  後來有一天,蕭衍之回來得早,看見她一個人坐著,就走過來蹲下,問她:「怎麼不去找衍安玩?」

  皎皎搖搖頭:「淑妃娘娘讓他讀書,不讓他出來玩。」

  蕭衍之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什麼都沒說,陪她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皎皎窩在太后懷裡,忽然問了一句:「祖母,哥哥是不是以後都要陪著沈母妃了?」

  太后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皎皎等了一會兒,見太后不說話,就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睡了。

  四年就這樣過去了。

  如今又是秋狩,皎皎已是九歲的小姑娘。模樣生得極標緻,整日跑跳練箭騎馬,身子比同齡孩子顯得挺拔些。

  箭術算不上好,好歹也能勉勉強強射中靶上三環,模樣倒是學得有模有樣,她自己還挺得意。

  

  離秋狩尚有半個月,皎皎便天天往校場跑。皇帝沒事就過來教她,可皎皎早就摸透了——這位陛下近年來對自己越發心軟,漸漸就學會了耍賴。

  一會兒喊胳膊酸,一會兒射偏了就吐吐舌頭混過去,怎麼都認真不起來。到最後,堂堂皇帝都被她磨得沒脾氣。

  皇帝曾經也想讓沈望來教她。

  那時沈望剛中了狀元,風頭正勁。皇帝親口點了翰林院修撰,又因他自幼習武、弓馬嫻熟,破例加了個御前三等侍衛的銜。

  文狀元出身卻掛著侍衛腰牌,這在當時算是新鮮事,朝臣們私下議論紛紛——有人說是皇帝對沈蘅華心存愧疚,才格外抬舉她這個弟弟,也有人說皇帝不過是想在謝氏與章氏之間插一根自己的釘子。

  不管怎樣,沈望一下子成了天子跟前最說得上話的人之一。

  讓他來教公主騎射,既是抬舉沈家,也是抬舉皎皎。

  可惜沈望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忙。

  翰林院的差事、御前的召對、侍衛輪值的班次、偶爾還要代皇帝擬旨,實在抽不出身來教一個小姑娘拉弓射箭。

  這事便不了了之。

  於是皎皎的小師傅,便換成了眼前這位——

  這日,皇帝又來校場,身後跟著個小小少年。

  看著不過十歲年紀,一身規整的小騎裝,身姿站得筆直,眉眼清俊,神情卻端得一絲不苟,半點沒有孩童的嬉鬧氣,活脫脫一個小大人。


  皇帝指著身旁少年,對皎皎開口:「你這丫頭頑劣,朕是教不動了。這是太后娘家的小侄孫,吏部尚書家的公子謝臨川。比你年長兩歲,騎射功夫在京中孩童里可是出了名的好。關鍵是他鐵面無私,半點不會縱容你耍賴。往後秋狩練箭,就讓他來教你。」

  皎皎立馬放下手裡的弓,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又帶點忐忑地盯著這位看著格外嚴肅的小師傅。

  謝臨川上前規規矩矩給皇帝行了禮,轉過身看向皎皎,小臉上半點笑意都沒有,語氣沉穩得像個小大人:

  「臣謝臨川,見過公主。往後教習騎射,還望公主認真習練,不可偷懶,更不許耍賴。」

  皎皎仰著小腦袋看他,本來還想像對著父皇那樣撒嬌糊弄過去,剛張了張嘴,就被謝臨川一本正經的眼神看得一呆,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攥著小弓箭,心裡偷偷犯嘀咕:這個哥哥好兇啊,比宮裡教書的先生還要嚇人……

  她往皇帝身邊挪了一步,小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低下頭。

  皇帝笑著蹲下身,就聽她湊在自己耳邊,小聲又委屈地嘀咕:「陛下,我錯了,我一定好好跟你學,他看起來好兇啊……」

  皇帝眼底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也壓低聲音回她:「朕不是跟你說過,要叫朕父皇。」

  皎皎眨了眨眼,終於乖乖喊了一聲:「父皇。」

  皇帝滿意地站起身,朝她擺擺手:「行了,跟你的小師傅練箭去。」

  謝臨川果然鐵面無私,半點情面都不講。

  一下午下來,皎皎先是癟嘴要哭,他只淡淡看她一眼,讓她站直,後來她故意跺腳耍賴,他也不惱,只站在原地等她安分。

  最後她湊上去,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軟著嗓子拽著他的衣袖輕輕晃,他依舊不為所動。

  皎皎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來,小弓箭都快抓不住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謝臨川,我舉不動了……」

  謝臨川眉頭微蹙,小大人似的站得筆直,語氣認真又嚴肅:「公主殿下,身為金枝玉葉,當為萬民表率,秋狩在即,那日在場的王公貴族、文武百官數不勝數,所有人都會看著您。您若是連弓都舉不穩,豈不叫人笑話?還請殿下再堅持片刻,不可半途而廢。」

  皎皎渾身一垮,拖著長長的哭腔喊:「啊?這麼嚴重嗎——那我能不能不當公主了?」

  謝臨川板著小臉,語氣不容置喙:「不能。」

  皎皎垮著小臉,在心裡默默哀嚎:天吶,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古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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