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皎皎眼尖，一眼又瞧見草叢裡探出個花里胡哨的小腦袋：「哥哥，那邊有野雞！」
她不甘心，又搭箭，拉弓，鬆手——箭歪歪斜斜地飛出去，野雞撲棱著翅膀飛走了，連根毛都沒碰著。
「哎呀。」
蕭衍之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點。
皎皎把弓往馬鞍上一擱，哼了一聲：「不射了。」
蕭衍之看了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抽出自己的弓。
那是一把烏木弓，弓身沉得發黑，比皎皎那把小孩兒玩的小弓大了整整一倍。他搭箭、拉弓、鬆手——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一道影子。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一聲尖銳的嘯響。
遠處草叢裡，一隻正在低頭吃草的鹿應聲倒地。
皎皎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蜜棗。
蕭衍之將弓收好，淡淡道：「去看看。」
兩人催馬過去，那隻鹿已經不動了，箭矢正中脖頸，乾脆利落，一箭斃命。
皎皎騎在紅豆上，低頭看著那隻鹿，又抬頭看了看蕭衍之，眼睛亮得不行：「哥哥，你太厲害了！」
蕭衍之收了弓，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回去讓人把鹿角給你留著。」
皎皎興奮得不行，圍著那隻鹿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什麼，扯了扯蕭衍之的袖子：「哥哥，這隻鹿算我打的！」
蕭衍之低頭看她。
「反正你又不缺這一隻，」皎皎理直氣壯，「我射了一上午什麼都沒射中，回去多沒面子。」
蕭衍之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行，你打的。我們皎皎最厲害。」
皎皎滿意了，挺了挺胸，騎在紅豆上，覺得自己威風極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草越來越高，路也越來越窄。
皎皎忽然俯身，從草叢裡掐了一朵小野花，紫瑩瑩的，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她把花別在紅豆的轡頭上，歪著頭看了看，又掐了一朵，別在青驄的轡頭上。
蕭衍之低頭看了一眼那朵紫色的小花，沒摘，嘴角彎了彎：「還挺好看。」
皎皎滿意了，拍了拍手，從袖袋裡摸出蕭衍瑾給的那袋蜜棗，捏了一顆塞進嘴裡，又遞了一顆給蕭衍之：「哥哥，吃。」
蕭衍之接過來，沒吃，攥在手裡。
「你怎麼不吃？」皎皎含著蜜棗，含糊不清地問。
蕭衍之看了她一眼，把蜜棗攥在手心裡：「你給的，捨不得吃。」
皎皎眨了眨眼，沒懂他什麼意思，但也沒追問。
遠處有幾隻鹿在喝水，她趕緊放輕了聲音，扯了扯蕭衍之的袖子：「哥哥你看——」
蕭衍之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皎皎立刻閉了嘴，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風從草場上吹過來，帶著暮秋特有的涼意。那幾隻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豎起耳朵，警惕地朝這邊望了一眼——然後撒開蹄子，轉眼就跑沒影了。
皎皎嘆了口氣：「又跑了。」
蕭衍之鬆開手，看著她嘟囔的小臉，眼裡全是笑意：「追不上就追不上，又不丟人。」
他催馬繼續往前。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匹白馬小跑著過來，馬上坐著一個少年，眉眼與蕭衍之有幾分相似，神情卻更跳脫些。是蕭衍安，三皇子。
「二皇兄！皎皎！」蕭衍安勒住韁繩，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你們怎麼在這兒？」
他手裡提著一隻灰撲撲的兔子，還在往下滴血，顯然剛獵的。
皎皎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剛才從她箭下跑掉的那隻。
「你——」她瞪大了眼睛。
蕭衍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兔子，又看了看她癟著嘴的模樣，似乎猜到了什麼，哈哈大笑：「皎皎，你是不是又沒射中？」
「誰說的！」皎皎臉一紅，「我故意的！」
蕭衍安也不拆穿，晃了晃手裡的兔子：「那這隻我幫你收了？」
皎皎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理他。
蕭衍安笑著轉向蕭衍之：「二皇兄，父皇剛才還問你呢，說你怎麼不去前面。」
蕭衍之淡淡道：「不急。」
蕭衍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皎皎，像是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行，那我先過去了。」
說完又沖皎皎喊了一聲：「皎皎，回頭我請你吃兔肉！」
不等皎皎回答，他一夾馬腹，白馬撒開蹄子就跑遠了。
皎皎看著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他倒是跑得快。」
蕭衍之沒說話，只是催馬繼續往前。
圍場越往深處越安靜，人群的喧鬧漸漸遠了，只剩下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
皎皎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往營地那邊望了一眼，遠遠的，只能看見一片帳篷的輪廓，什麼也看不清。
不知道謝臨川在做什麼。
她早上讓人送了早膳過去，還放了一顆蜜果。也不知道他吃了沒有。
「看什麼呢？」蕭衍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皎皎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麼。」
蕭衍之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他知道她在看什麼。
兩人又走了一段，皎皎忽然勒住韁繩，豎起耳朵：「哥哥，你聽——」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聲，不是鹿，不是兔子，是——
「狼。」蕭衍之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他一把將皎皎的馬韁拽過來，將兩匹馬並在一起，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片密林的邊緣，幾雙綠瑩瑩的眼睛，正從暗處緩緩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