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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吃了甜的,心裡就不苦了

2026-09-12 09:06:41 作者: 咕嘟嘟

  從獵場回來,一晃已是兩個月。

  冬日悄然而至。

  謝臨川的手早已痊癒,拆下夾板那日,他試過拉弓。滿弓松弦,利箭穩穩釘入靶心,傷勢恢復得與從前一般無二。

  只是,他再也沒有見過皎皎。

  她不再來尚書房,也不再踏足校場。謝臨川偶爾從宮人口中聽見零星幾句,說她守在壽康宮,寸步不離地照料著蕭衍之。

  他常坐在尚書房靠窗的位置,天愈冷,他反倒留著一扇小窗不關,任憑冷風灌入。寫字倦了,便抬頭望向門口,一看便是許久。

  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他只能借著蕭衍安打聽她的消息。蕭衍安隔幾日便去探望蕭衍之和皎皎,回來便講與他聽。

  「皎皎瘦了好多,」蕭衍安嘆道,「也不愛笑了。」

  謝臨川沉默不語,手中筆鋒微微一頓。

  蕭衍安又接著說,頭一個月蕭衍之臥床不起,連翻身都艱難,如今已能勉強下床走幾步。還說蕭衍之多次勸她回尚書房念書,可皎皎執意不肯離開他半步,只一味地哭。蕭衍之無奈,只得一遍遍哄著。

  

  謝臨川聽著,筆放下又拿起,寫了幾個字,終究還是擱在了一旁。

  窗外天色灰濛濛的,像是憋著一場遲遲未落的雪。

  京城第一場雪落下那日,皎皎終於來了尚書房。



  好看得晃眼。

  可她在哭。

  蕭衍之蹲在尚書房門口,將她輕輕擁在懷中,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太輕,又被風雪掩去,隔得遠,一句也聽不真切。皎皎埋在他肩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壓抑又委屈。

  許久,蕭衍之才緩緩鬆開她,指尖替她拭去淚痕,又細心攏緊她斗篷的系帶。皎皎垂著頭,一步三回頭地走進尚書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蕭衍之站在門口,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落座,才緩緩轉身。

  他沒有離開,而是拐進了隔壁那間專為他設的書房。太醫反覆叮囑,他身子孱弱,經不住尚書房整日久坐,熬不得滿課的辛勞。

  他走得極慢,腳步虛浮不穩,扶著門框借力,才慢慢走了進去。

  太傅歇息時,蕭靈昭第一個走了過去。她本就體弱,步子不快,卻走得極穩,在皎皎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柔聲勸慰。皎皎垂首靜聽,偶爾輕輕點頭,眼眶依舊泛紅,淚水卻總算止住了。

  蕭衍安不知從哪兒捉了一兜蝴蝶,笑嘻嘻湊過來,布兜一抖,五六隻彩蝶撲稜稜飛出,在皎皎眼前盤旋。她微微一怔,唇角輕輕動了動,終於漾開一絲極淺極淡的笑意。

  蕭靈昭看了蕭衍安一眼,未語,眼底卻含著幾分無奈的溫柔。蕭衍安沖她眨了眨眼,又湊過去手舞足蹈地講著趣事,逗她開心。

  經他這般一鬧,皎皎心頭鬱結散了不少,神色也明朗了些許。

  謝臨川坐在原處,始終沒有上前。

  下學時,他終究還是出聲叫住了她。

  「公主。」

  皎皎聞聲回頭。

  一雙眼睛怔怔的,失了初見時的清亮靈動,頰邊淚痕未乾,還帶著濕意。她望著謝臨川,眼神茫然,像是仍陷在方才的情緒里,一時回不過神。

  謝臨川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布袋,遞到她面前。

  「這是坊間時興的蜜漬果子,」他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不自在,「很甜。」

  皎皎低頭看了看布袋,沒有伸手去接。

  「吃了甜的,心裡就不苦了。」謝臨川又往前遞了遞。

  皎皎愣了愣,終是接了過來,緊緊攥在手心。

  謝臨川並未走,又從袖中掏出幾隻小瓷瓶與一個油紙包,一樣一樣往她手裡放。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這是接骨續筋的方子,還有這個,是玉靈膏。」

  皎皎懷裡抱滿了東西,有些無措地望著他。

  謝臨川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右手虎口一道深深勒痕,是那日獵場射狼用力過猛留下的;掌側幾處擦傷已經結痂,是騎馬時磨出來的。新舊傷痕交錯,仿佛這兩個月她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清清楚楚刻在了上面。


  「我姐姐說,」他聲音放得更輕,「女孩子,不喜歡留疤。」

  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眼望向他時,眼眶驟然又紅了。

  「謝臨川……」

  「沒事。」謝臨川打斷她,往後退了一步,「你回去吧,二殿下該等你了。」

  說完,他轉身便走,步子極快。

  皎皎站在原地,懷裡抱著瓶瓶罐罐與一袋蜜果,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謝臨川走出很遠才停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方才遞東西時,指尖一直在抖,還好,應當沒被她看見。

  他把手縮進袖中,呼出一口白氣,繼續往前走。

  那袋蜜果,他每日都做一份,日日帶在身上;那些藥膏與方子,也早早備下,收在書箱最深處,裹了一層又一層。

  從獵場回來的每一天,皆是如此。

  他說不清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只是想著,萬一哪天遇見她,總該有樣東西能給她。

  今日,終於送出去了。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後探出一角,清輝灑在宮道上,薄薄一層,似霜,又像她今日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襖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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