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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祭天亞獻

2026-09-12 09:07:03 作者: 咕嘟嘟

  雪落滿京城時,風卷著碎玉似的寒沫,撲在朱牆金瓦上,尚書房的窗欞凝了層薄霜。

  皎皎伏在案前寫字,小手縮在暖軟的絨袖裡,一筆一划認認真真。前幾日發了場熱,病剛好些,便裹得像只圓滾滾的小糰子,領口袖口都塞得嚴嚴實實,只露一張瑩白小臉,眉眼彎彎,安安靜靜坐著,也惹人心尖發軟。

  蕭衍安坐在另一側,目光總往她那邊飄。等皎皎低頭認真臨帖了,才挪到謝臨川身旁,壓低聲音:「謝臨川,你可知如今宮外的小姑娘,都愛些什麼?」

  謝臨川握筆的手一頓,抬眸看他:「臣不知。」

  「你不是有姐姐嗎?」蕭衍安急得小聲催,「總該知道些宮外的新鮮物事。」

  謝臨川瞥了眼不遠處的公主,語氣裡帶了點打趣:「殿下這是……有了心儀的姑娘?」

  「才不是!」蕭衍安耳根發熱,連忙擺手,又怕被皎皎聽見,聲音壓得更低,「是皎皎要過生辰了,我想來想去,不知送她什麼好。」

  謝臨川轉頭看向皎皎。自入冬下了雪,她便不能再去馬場騎馬,也不去練箭了,日日都往尚書房跑。前段時間發了熱,病才痊癒,裹得層層疊疊,像只漂亮的湯圓。

  「公主要過生辰了?」

  「嗯,臘月初十。」蕭衍安掰著手指算,眉頭越皺越緊,「月底就是冬至祭天,祭天一過,她生辰就近了,算下來不到半個月。」

  「臣回去問問阿姊,想來能尋些合心意的東西。」

  蕭衍安嘆了口氣:「難啊,太難了。你是不知道,去年她看話本子,說好奇夜明珠,我費了好大功夫,尋來一顆棗子大小的,滿心歡喜送她,結果父皇直接賜了一顆拳頭大的,當場把我的比下去了。」

  「前年呢,她迷上放紙鳶,我親手扎了一隻最精巧的,想著她定喜歡。誰成想二哥直接給她放了漫天紙鳶,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紙鳶飛在天上,還能帶出聲樂響,滿京城都看得見。」

  說到這兒,蕭衍安狠狠攥了攥拳:「今年,我非得把他們都比下去不可!」

  窗外雪又落得密了些,簌簌打在琉璃瓦上。皎皎忽然停下筆,歪頭看過來,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蕭衍安,你在同小師傅說什麼呢?」

  蕭衍安瞬間噤聲,慌忙擺手:「沒、沒什麼,隨便聊聊。」

  謝臨川垂眸輕笑。窗外的雪落得正密,屋裡炭火噼啪,倒是比外頭暖和多了。

  冬日的宮裡,向來是一年中最忙的時候。

  天寒地凍,諸事卻堆在一處——冬至祭天、臘日祭祀、年末宮宴、宗親朝賀,一樁接著一樁,半點不得閒。偏宮中無皇后主持六宮,諸多禮儀內廷之事,便都壓在了太后身上。

  祭天是頭等大事,半點不能出錯。皇帝要親自去南郊,太后得把後宮所有準備都安排妥當:祭祀的衣物、擺放的器物、齋戒規矩、隨行宮人、壇場供品,樣樣都要親自過問。

  底下人來回稟報,從早忙到晚,太后宮裡的燭火,常常亮到半夜。

  這般忙碌下來,連往日裡能偷閒玩耍的皎皎,也少了人陪著胡鬧。

  宮人們步履匆匆,各司局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偌大的皇宮,反倒比平日更添了幾分肅穆。

  而前朝那邊,關於祭天人選的爭論,也在這幾日到了白熱化。

  勤政殿內炭火正旺,卻壓不住幾分緊繃。

  皇帝端坐御案後,看著底下站著的蕭衍瑾與蕭衍之。

  

  他先看向蕭衍之,語氣裡帶著幾分顧慮:「衍之,你身子還沒好全,這次祭天……」

  一旁的蕭衍瑾立刻挺直了脊背。他為這事籌謀許久——祭天大典,皇帝初獻之後便是亞獻,那是全場第二尊榮的位置。誰站著,誰就是天下人眼裡的儲君。

  不等皇帝說完,蕭衍之已沉聲開口:「祭天是國之大事,兒臣身子已經痊癒。只要父皇需要,兒臣必當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懈怠。」

  皇帝凝視他片刻,終是點了頭:「既然如此,此次亞獻交由衍之。終獻,便由衍瑾來。」

  亞獻。蕭衍瑾心底一沉。亞獻之後還有終獻,雖是第三順位,也算主獻之一,但和亞獻比起來,分量差了不止一截。父皇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蕭衍之躬身謝恩。

  蕭衍瑾指尖幾欲攥緊,卻只能強壓下去,低頭謝恩。秋狩那件事,父皇怕是……已經疑上他了。


  「父皇,衍安今年也九歲了。從前是怕他年幼撐不過齋戒,如今……」蕭衍之緩緩開口。

  皇帝頓了頓,片刻後道:「既如此,便讓他負責分獻。」

  分獻,那是陪祭的邊角差事,給幾個年幼皇子走個過場罷了。和亞獻、終獻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蕭衍瑾幾乎要冷笑。他倒是會做人。

  皇帝緊接著又下旨:「侍儀由謝尚書擔任,讀祝官由沈望擔任。」

  侍儀是站在皇帝身側、統籌祭天全程禮儀的人。看似只是禮儀輔佐,實則——那是天子最信任的位置。謝尚書是謝家的人,父皇把他放在那裡,是抬舉,還是架在火上烤?

  至於讀祝官沈望……

  蕭衍瑾眼角餘光掃過蕭衍之。讀祝官掌宣讀祭天祝文,是整場典禮中唯一開口說話的人。而沈望,是蕭衍之的親舅舅。

  蕭衍之神色如常,仿佛沒聽見那個名字。

  蕭衍瑾低著頭,盯著自己靴尖那一小塊金線繡紋,沒有說話。

  皇帝也沒有再看他。

  「都退下吧。」御案後的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祭天在即,各自去準備。」

  蕭衍之率先行禮,轉身時袍角輕拂,路過蕭衍瑾身側,腳步未停,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蕭衍瑾站了片刻,才慢慢鬆開手指,躬身退了出去。

  勤政殿的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殿內的炭火暖意。冬日的風迎面撲來,裹著細碎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他站在檐下,看著滿目瓊白,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達眼底。

  不遠處,蕭衍之正沿著迴廊往東走。他的披風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裡面藏青色的常服。沈望不知何時已候在廊下,見他過來,垂首行禮,低聲道:「殿下。」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蕭衍瑾收回目光,轉身往西走。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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