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銅鏡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
蕭衍之早早便來了皎皎的寢殿，手裡攥著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指節微微泛白。
「哥哥，你手裡拿的什麼呀？」
蕭衍之走到她面前，將錦盒放在妝檯上，打開來。
裡頭是一盒新調的胭脂膏子，色澤殷紅如梅，還帶著淡淡的香氣。
「好漂亮！」皎皎湊過來看，小鼻子嗅了嗅，「好香，是給我的嗎？」
「嗯。」蕭衍之頓了頓，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與她平視，「今日出宮，我給你點個花鈿。」
皎皎眨了眨眼：「花鈿？可是我沒有穿耳洞呀，怎麼戴？」
蕭衍之險些被她逗笑，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那是耳墜，花鈿是畫上去的——時下宮外的小姑娘都興這個，眉心畫一朵小小的梅花，或是別的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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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皎皎眼睛一亮，「宮外真的流行這個？」
「自然是真的。」蕭衍之面不改色地編了下去，「我還能騙你不成？」
皎皎信以為真，立刻來了興致，仰著小臉湊過來：「那哥哥快幫我畫！我要最好看的那種！」
蕭衍之卻沒有動，目光微微垂下，落在她頸側。
今日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襦裙，領口處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脖頸，那顆小痣便安安靜靜地嵌在那裡，像一粒不小心濺上去的硃砂。
他昨夜想了許久，若直接說要幫她遮那顆痣，以皎皎的機靈，定會追問緣由。倒不如借著畫花鈿的名頭，一併把這裡也……
「哥哥？」皎皎見他不說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看什麼？」
蕭衍之回過神，嗓音溫和：「除了眉心的花鈿，脖子上也可以畫一個小花樣，配著來，更好看。」
「脖子上？」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脖子，歪著腦袋想了想，「那畫什麼？」
「梅花。」蕭衍之打開錦盒，用指尖蘸了一點胭脂膏子，「就畫在你脖子這裡——你看，這顆小痣正好可以做花蕊，畫一朵紅梅，便像是花從痣上長出來一樣，旁人瞧了只當是妝飾。」
皎皎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顆痣，她從前沒怎麼在意過它，此刻聽蕭衍之一說，倒覺得有點意思：「這顆痣當花蕊？那畫出來會不會很奇怪？」
「不會。」蕭衍之已經蘸好了胭脂，一手輕輕托住她的下頜，微微抬起，「信我。」
他的手指微涼，觸在她下巴上，皎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又覺得癢，忍不住笑了一下：「哥哥你手好涼。」
「別動。」蕭衍之微微屏息，目光專注地落在她頸側那顆痣上。
他蘸著胭脂，以那顆痣為圓心，極輕極慢地落筆。
第一筆，是花瓣的弧線。胭脂在她細膩的皮膚上暈開，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又怕畫歪了露出破綻。
第二瓣，第三瓣……
皎皎乖乖仰著脖子，眼睛往上翻著想看又看不見，只覺頸側痒痒的，像有一隻蝴蝶停在那裡扇翅膀。
「好癢……」她小聲嘟囔，卻忍著沒有躲。
蕭衍之沒有應聲，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畫得很慢，一筆一划都小心翼翼，像是怕驚動什麼。
殿內安靜極了，只有銅漏滴答作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宮女們早就被支了出去，此刻只剩他們兩個人。
終於，最後一瓣落成，蕭衍之退開些許，端詳了一番——那顆痣恰好隱在梅花的花心處，胭脂的紅與痣的淡褐融為一體，若不細看，只會覺得那是一朵點得恰到好處的紅梅，根本不會注意到痣的存在。
「畫好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皎皎立刻跳下繡墩，跑到銅鏡前，歪著脖子左看右看。
鏡中的小人兒眉間一朵小小的梅花，頸側也有一朵，兩相呼應，襯著她白嫩的小臉和淡粉的襦裙，竟說不出的好看。
「哇——」她發出一聲驚嘆，眼睛亮晶晶地回過頭來看他，「哥哥，真的好看誒！宮外的姑娘都這麼畫嗎？」
「嗯。」蕭衍之將錦盒合上，收進袖中，唇角微微揚起，「你比她們畫得都好看。」
皎皎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一下，又跑回鏡子前，愛惜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梅花。
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那這個會不會蹭掉呀？萬一玩著玩著就沒了怎麼辦？」
「不會。」蕭衍之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這裡頭是調了膠的胭脂，只要不使勁搓，能撐一整天。等回宮了我再幫你洗掉。」
皎皎放心了，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口，又轉回來拉住他的手：「那快走吧！哥哥答應我要買糖畫的，不許反悔！」
蕭衍之被她拽著往前走，垂眸看了一眼她頸側那朵小小的紅梅。
陽光從門扉間斜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那朵梅花便像是真的一般，在她白皙的頸間盛開著。
他微微彎了彎唇角，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