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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會想到是你

2026-09-12 09:07:40 作者: 咕嘟嘟

  過了很久,謝汀蘭才低聲開口,聲音幾乎被煙火聲吞沒:「臨川,她頸側那顆痣……」

  謝臨川沒動,也沒應聲。

  謝汀蘭其實一早就注意到了那朵梅花。在茶樓時,皎皎趴在窗邊往外看,領口微微敞開,那朵胭脂紅梅便露了出來。

  那花畫得極精巧,可謝汀蘭是女子,又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一眼便看出那梅花底下蓋著什麼東西。

  她沒敢細看,深宮裡的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有些事,不是不去看就能避開的。

  「今早父親讓畫師重新繪了先帝時期的功臣像,說是要掛在凌煙閣。」謝汀蘭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我無意間翻看畫稿,瞧見一位舊臣的畫像,模樣看著很是眼熟。」

  謝臨川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謝汀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認真,一字一頓地說:「尤其是眉眼輪廓,總覺得與她有幾分微妙的相似,他的頸上,也有一顆紅痣。」

  又是一朵煙花炸開,漫天金光傾瀉而下,照亮了謝臨川驟然沉下去的臉。

  而幾步之外,皎皎正拉著蕭衍之的袖子,指著天上一朵還沒散盡的煙花,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哥哥你看,那朵好像一朵菊花!」

  

  「嗯。」蕭衍之應著,低下頭正好看見她頸側那朵胭脂梅花。

  在煙火的映照下,那顆被精心掩蓋的紅痣,似乎又在梅花的花心處若隱若現了。

  他把她的領口往上攏了攏,遮住了那片皮膚。

  「冷嗎?」

  「不冷!」皎皎搖搖頭,又指了指天上,「哥哥,你說這些煙花是為誰放的呀?她一定很開心吧。」

  蕭衍之沒有說話。他只是將皎皎裹得更緊了些,抬頭望向漫天流光。

  夜空中,最後一朵最大的煙花緩緩升起——它飛得比前面所有的都高,都慢,像一隻浴火的鳳凰,扶搖直上,然後在最高處轟然綻放。

  那是一朵巨大的、金紅色的牡丹花,鋪滿了整個天際,將望月樓頂的每一個人都籠罩在它的光輝里。

  皎皎「哇」了一聲,使勁拍手,手都拍紅了。

  謝汀蘭仰頭看著那朵盛大的牡丹,煙火的光映在她溫柔的臉上,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笑著的。

  這樣美麗的煙火,這樣自由的時光,她還有多少?

  她悄悄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謝臨川,見他下頜繃得死緊,便伸手輕輕覆上他攥緊的拳頭,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然後握住了。

  謝臨川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沒有掙脫。



  皎皎站在欄杆邊,仰著頭還在看那片已經空了的天空,意猶未盡,小聲嘟囔了一句:「要是天天都能看就好了。」

  謝臨川終於開了口,聲音溫和如常:「小姐喜歡便好。」

  皎皎轉頭看他,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謝臨川,是不是你安排的呀?」

  謝臨川怔了一瞬,隨即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說:「夜色深了,該送小姐回宮了。」

  皎皎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彎起眼睛笑了:「謝謝你呀,不管是不是,我很喜歡!」

  謝汀蘭在一旁輕輕搖著頭笑了,笑容溫柔得像月光。

  她是真心喜歡皎皎的。

  這個孩子天真爛漫,沒有半點架子,笑起來像春天的風,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今日相處下來,她越發覺得皎皎招人疼,那些精心準備的點心,那些恰到好處的溫柔,起初或許是為了接近蕭衍之,可到了後來,竟都是發自真心了。

  下樓的時候,皎皎困了,窩在蕭衍之懷裡,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處,睡得迷迷糊糊。

  蕭衍之抱著她走在最前面,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顛著她。

  沈望提著燈籠緊隨其後,昏黃的光暈籠著兄妹二人,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交疊在一起。

  謝臨川照舊落在後面,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謝汀蘭與他並肩,安靜地走了一會兒,才輕聲說:「臨川,你沒告訴她,這場煙火是你為她放的?」


  謝臨川沒有回答。他只是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木樓里迴蕩,一下,又一下。

  走到轉角處時,他忽然停下,側頭望向窗外。

  從這個角度望出去,南城門方向的天際線已經重新隱入夜色,只有零星的燈火還亮著。方才那片盛大的流光,像是從未存在過。

  謝汀蘭在他身後站定,輕聲說:「還沒到她的生辰呢。你這時候放煙火,她只會當是哪家富商哄閨女,不會想到是你。」

  謝臨川垂下眼,聲音很輕:「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只想讓她高興。」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像是只說給自己聽:「也想讓姐姐高興。」

  謝汀蘭一怔。

  她看著弟弟的側臉,煙火散盡後的夜色里,那張溫潤如玉的臉被遠處零星的燈火映得明明暗暗。

  謝汀蘭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

  她伸出手來,像小時候那樣,溫柔地幫他整了整衣領。

  「好。」謝汀蘭說,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也帶著一點鼻酸,「那姐姐替你守著這個秘密。」

  謝臨川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動謝汀蘭鬢邊的碎發。她用指尖將它們別回耳後,動作還是那樣溫柔從容。

  「走吧。」她說,「夜深了,小姐明日還要早起呢。」

  謝臨川轉過身,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木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混著夜風,像是誰在低低地哼一首沒有詞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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