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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這是規矩

2026-09-12 09:09:00 作者: 佚名

  一夜好夢,皎皎心底的低落散了大半,天剛亮便收拾妥當。

  蕭衍之準備前往兵部當差,剛出殿門,便見玉蘭樹下立著一道身影。

  晨風吹動枝頭白玉般的花瓣,落在她淺粉的衣擺上,皎皎抬眼望見他,眉眼彎起,輕聲道:「哥哥,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宮道上,一路沉默,各懷心思。直至勤政殿外,皎皎駐足:「哥哥,我到了。」

  蕭衍之望著她,總覺得經此一事,眼前的小姑娘少了幾分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沉靜,他張了張嘴,終是只溫聲道:「去吧。」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便朝著勤政殿走去,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踏入晨光里,堅定又沉穩。

  蕭衍之始終站在原地,沒有挪動腳步,就那樣靜靜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走遠,直到消失在勤政殿的朱紅宮門後。

  風再次吹過,捲起地上的玉蘭花瓣,他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元寶迎著皎皎走進殿內,皇帝正坐在御案後,抬眼瞧見她,先放下手裡的奏摺,語氣帶著關切開口:「過來,病都好全了嗎?」

  她緩步上前,規規矩矩行禮,輕聲應道:「回父皇,兒臣已經全好了。」

  皇帝看著她,眼神溫和,特意提起前幾日的事,柔聲寬慰:「之前的事就別放在心上了,沒事了,父皇已經給你做主,絕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聽聞這話,皎皎抬頭看向皇帝,眼底多了幾分暖意。

  「往後啊,你就安心在這勤政殿裡陪著朕讀書、習政務,別總悶在宮裡想些煩心事。」皇帝指尖輕點御案,語氣溫柔,「你且安心待著,朕會親自教你,教你讀書明理,教你看奏摺理事,慢慢學就好。」

  「今日便先練字吧」

  

  「好」

  勤政殿裡,皇帝坐在御案後批摺子,硃筆批得飛快,偶爾皺眉,偶爾嘆氣。

  皎皎坐在旁邊的小几上,面前攤著幾本書,安安靜靜地翻。

  她也不鬧,自己看書,看得懂的就看,看不懂的先記著。

  翻了幾頁,有些乏了,眼睛便從書上溜開,瞄了一眼旁邊的小宮女。小宮女縮著脖子立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數地上的磚縫。

  皎皎小聲叫她:「哎。」

  小宮女一激靈:「公主有何吩咐?」

  「沒事。」皎皎托著腮,「皇上天天都這麼忙嗎?」

  話音剛落,皇帝頭也沒抬,聲音飄過來:「蕭念念,坐直了。」

  皎皎趕緊把手放下來,脊背挺得筆直。

  「字練到第幾頁了?」

  「……第三頁。」

  「練完十頁給朕看。」

  「哦。」

  皎皎低下頭,提筆練字。一筆一划,不敢馬虎。

  皇帝批完一摞摺子,抬眼看了看她。小丫頭腰背挺得直直的,就是字還嫩得很,歪歪扭扭的。

  「執筆再穩些。」他起身走過去,握住她的小手,帶著她寫了一個字,「照這個寫。」

  皎皎低頭一看,是個「安」字。

  她又寫了一個,比剛才好了些,還是差得遠。

  皇帝沒說什麼,回去繼續批摺子。

  皎皎寫了撕,撕了寫,湊夠十頁,拿過去給他看。

  皇帝翻了翻,前面的歪歪扭扭,後面的漸漸有了點樣子。

  「行了,休息一刻鐘。」他擱下摺子,端起茶盞。

  皎皎卻沒動,站在那兒低著頭。

  「怎麼了?」

  她猶豫了片刻,抬頭看向皇帝,小聲問道:

  「父皇,那……以後謝臨川還能教我射箭嗎?」

  皇帝聞言,神色淡了幾分,緩緩開口:

  「謝臨川,定然是不能再教你了。」

  「他府中做出那樣的事,品行有虧,不配再得皇家恩寵,更不配做你的授業師傅。」

  頓了頓,皇帝放緩語氣,安撫道:

  「你不必擔心,朕會另外為你挑選一位靠譜穩重之人,日後專門教你習武射箭。」


  皎皎開口想說其實不是他的錯,唇瓣輕輕翕動,話到了嘴邊,望著父皇沉斂威嚴的神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曉得謝家已然獲罪,謝臨川受家族牽連,塵埃落定的事,再多辯解,也只會惹父皇不悅。

  小姑娘垂落纖長的眼睫,指尖悄悄攥緊了袖口,眼底攏起一層淺淺的落寞,聲音細弱:

  「兒臣……知曉了。」

  殿內一時靜了下來,只余窗外微風拂過檐角的輕響,還有御案上竹簡翻動的細碎動靜。

  皇帝見她這般蔫蔫的模樣,心頭微軟,知曉這孩子心底念著往日一同練箭的情分,只是謝家罪責已定,朝野規矩在前,斷無迴轉的餘地。

  他放緩了面色,聲音愈發溫和:「朕知曉你念舊情,謝臨川教你射箭時也算盡心,朕都看在眼裡。」

  皎皎猛地抬眸,一雙清澈的杏眼瞬間亮起幾分希冀,小心翼翼望著他。

  「可家門罪孽,從來都無法割裂。」帝王語氣重新沉了些許,道理直白又冷硬,「謝氏一族行事失度,禍及門楣,他身為謝家子弟,便要一同擔下後果。皇家授業之人,需品行無瑕、家世端正,這是規矩,不能破。」

  那點微薄的希冀,頃刻間便被輕輕碾碎。

  皎皎抿緊下唇,鼻尖微微發酸,卻不敢再爭辯半句。

  她腦子掠過謝臨川平日溫和克制,從不曾有過半分越矩,謝母做的那些事,本就與他無關,可世人不會分辨,父皇亦不會因一人,徇私罔顧整個世家的罪責。

  「兒臣……明白了。」她小聲應著,指尖微微泛白,「兒臣不會再提此事,謹遵父皇安排。」

  皇帝看著她強壓下委屈、故作懂事的模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憐惜,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委屈你了。往後留在勤政殿跟著朕讀書,眼界開闊些,便不會再執著於這些小事。待來日挑好了武師,定然好好教你,不會誤了你習武的心思。」

  皎皎輕輕點頭,不再言語。

  重新走回小几前坐下,攤開紙筆,只是方才練字的心境早已散去。

  筆下的字跡,又隱隱染上了幾分低落的頹然。

  春光透過窗欞落進來,暖融融的,可小姑娘的心底,卻空落落的,少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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