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皎皎開口，語氣認真了幾分：「好啦，多大點煩心事，別一個個垂頭喪氣的。」
她說著，低頭打開膝上那隻匣子，從裡面拿出一灰一白，兩個兔尾掛飾。
她把灰色那隻遞給蕭衍安，把白色那隻遞給顧星遙。
灰色那隻針腳縝密整齊，掛著顆圓潤的南紅瑪瑙，瞧著便是費了不少心思細細縫製。
白色那隻的針腳歪歪扭扭，曲曲折折，但是繫著的南紅瑪瑙比灰色那顆大一圈，紅得像一大塊凝固的血。
蕭衍安伸手接過，翻來覆去打量片刻，好奇發問：「這是什麼？」
「這是我這幾天打的兔子啊，特意給你們二人做的掛飾，保佑後天演武順順利利的。」
「不公平！」蕭衍安舉著手裡的掛飾同顧星遙的比對，心頭頓時不平衡，「他的瑪瑙比我的大，白色兔尾也更好看，我要換他這隻！」
顧星遙沒有搭腔，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枚粗糙的白兔尾，針腳七扭八歪，好似喝醉的小蛇胡亂纏繞在皮毛上，好幾截線頭松鬆散散露在外頭，瑪瑙也縫得歪斜，偏向一側。
顧星遙仔細看了看，低聲打趣：「這是誰繡的呀？這麼丑？」
皎皎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下他的額頭：「本公主親手繡的，有意見？」
顧星遙挨了一記，渾身卻僵住不動，手指緊緊握住那隻歪歪扭扭的掛飾，不說話了。
蕭衍安湊上前對比兩人的掛飾，當即改了主意：「算了算了，我不換了，我這隻針腳整齊，拿出去體面。」
皎皎反手也給了他腦門一下委屈嘟囔：「有那麼丑嗎？」
「有！」兩人異口同聲，聲音整齊得像是提前約好。
皎皎又氣又窘，伸手就要去搶顧星遙手中的掛飾：「那還給我，不送你了！」
顧星遙回過神來，猛地抬手將掛飾舉過頭頂，順勢站起身。
他高出皎皎一個頭，輕輕鬆鬆躲開她的手：「不還不還！難得見到這麼丑的針腳，我可得好好收著！」
「還給我！」皎皎踮起腳尖奮力去夠，一邊夠一邊罵，「本公主嘔心瀝血繡的，你真是不識好歹！」
「嘔心瀝血？」顧星遙一邊往後退一邊低笑，「不會縫的時候扎到手了吧，蕭念念，你也太笨了。」
「顧星遙你混帳！你才笨！你是天底下最笨的人！」
「那你便是我教出來的徒弟，比我還要笨上三分！天下最最笨？」
最後他往後退了兩步，把掛飾往懷裡一揣，徹底斷了她的念想，在身高上占據了絕對優勢。
蕭衍安看著他們嬉鬧，又低頭看向自己針腳工整的灰色掛飾，再瞥一眼顧星遙懷裡粗糙的白掛飾，酸溜溜開口：「憑什麼你是她親手繡的，我卻不是，分明偏心。」
顧星遙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倆換？不過先說好了，得日日貼身佩戴，少戴一日，蕭念念定要同你鬧脾氣。」
蕭衍安目光掃過顧星遙懷裡那隻歪歪扭扭的針腳，默默地收緊了手指：「……算了，我覺得我這個挺好的。」
「雖說兔尾不是我縫的，可上面的繩結全是我親手編的！」皎皎站在旁邊，叉著腰，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你們兩個真是不識好歹，一點都不欣賞本公主的手藝！」
蕭衍安沒再接話，他心裡已經平衡了。雖然他的瑪瑙小一點，但是他的針腳好啊，隨身佩戴不會惹人笑話。
顧星遙指尖摩挲懷裡那隻歪歪扭扭的白色兔尾掛飾，抬眼看向皎皎氣鼓鼓的樣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改口：「其實仔細看看，也不是特別丑。」
皎皎警惕地看著他：「方才你還大聲說丑！」
「方才是我看走眼了。」顧星遙面不改色地圓話，「仔細看看，還挺有……風格的。」
皎皎盯著他，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又在逗她玩。
顧星遙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假裝看遠處的山。
過了好一會兒，皎皎才「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評價。
她伸手扯了扯顧星遙的袖子，語氣帶著一點彆扭：「那你……好好收著。」
顧星遙偏過頭來看她一眼，暮色將她的眉眼染得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撞得他心口毫無章法地亂跳。
他點了點頭，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嗯。」
「收了我的掛飾，明日你們二人都要用心練武。」皎皎拍了拍兩人的腦袋，語氣認真得像個小大人，「後天演武比試，要爭第一名！」
顧星遙沉默了一瞬，如實告知：「我們沒法一同奪魁。衍安獨自統領一隊，我分屬二殿下麾下。」
「什麼？！」蕭衍安猛地坐直了，方才靠在皎皎肩上的那點安逸蕩然無存，「我一個人帶一隊？」
「你不知道嗎？」顧星遙偏過頭來看他，「兵部應該早給你送文書了，你沒看？」
「我上午是看了一摞摺子，看不懂就沒看了……」蕭衍安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他慌亂抓了把頭髮，滿臉慌張，「完了完了，後天我要怎麼辦啊？」
皎皎左右轉頭望著二人，一臉茫然：「你們說什麼？帶一隊人馬是什麼意思？」
「後日秋狩演武共分四支隊伍。」顧星遙耐心解釋，「二殿下統領一隊，原本大殿下執掌一隊，如今大殿下回京受罰，空缺的領隊之位便交由衍安補上，剩餘兩隊由宗室子弟統領。」
說完，他看向手足無措的蕭衍安，語氣摻著幾分幸災樂禍，又藏著真切擔憂：「你這下麻煩大了。」
「你能不能調來我這隊？」蕭衍安一把抓住顧星遙的手臂，聲音裡帶著絕望的懇求，「別讓我輸太慘！」
「名單是一早就定好的。」顧星遙把手臂抽出來，「何況就算我過去也無濟於事，二殿下麾下皆是兵部精挑細選的好手，殿下自身騎射本領更是頂尖。」
「那是自然，我哥哥可厲害了！」皎皎聞言立刻揚起笑臉，滿心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