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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心性二字虛無縹緲

2026-09-21 15:59:24 作者: 咕嘟嘟

  蕭衍安的眼淚涌了出來,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滾落,蕭衍安張著嘴,拼命想要辯解萬千,可喉頭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憋悶窒息,百口莫辯。

  他恨不能把今晚所有的細節都掰開來攤在父皇面前,他叫皎皎吃飯是因為下午沒找到她,他心情不好,他只是想跟她說說話,他知曉皎皎偏愛桂花糕,見侍女端來便未曾設防。

  可那些理由在此刻兇險的局勢面前,聽來都像是藉口,像是拙劣的辯解。

  「兒臣沒有下毒……」他費盡全力才從堵塞的喉嚨里擠出沙啞字句,字字泣血,「兒臣就算再蠢,也不會在自己的營帳里動手……兒臣自幼與皎皎一同長大,兄妹情深,兒臣沒有毒害皎皎的理由……」

  「沒有理由?」

  皇帝隱忍的怒意終於衝破表層平靜,聲線陡然抬高:「那朕便替你尋一個!若是皎皎今夜殞命,你二哥心系皎皎,必然心神俱碎,他還能剩幾分心力跟你爭?」

  蕭衍安如遭重擊一般,身形劇烈一晃,腦海轟然空白。

  他猛地抬頭,眼底盛滿不可置信的顫抖與委屈,淚水模糊了視線:「父皇……那是二哥,那也是我二哥……兒臣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他爭什麼……」

  他聲音帶著無盡的頹然與自嘲:「兒臣資質愚鈍,連摺子都看不懂,一無學識,二無城府,無權無勢,又憑什麼與他相爭……」

  皇帝冰冷審視著眼前崩潰落淚的蕭衍安,彷佛在看一件即將定罪證的器物:「只要皎皎今夜在你帳中出事,你大哥尚在禁足,你二哥心力盡毀、再無爭儲之力,你無需學識、無需籌謀,便已是最後的贏家。」

  蕭衍安心中萬千委屈堵在舌尖,反覆翻滾,終究盡數咽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發現,不管他說什麼,那些話落在父皇耳朵里,都只是辯解。

  所有巧合堆疊在一起,便是世人眼中確鑿的罪證。

  

  設宴之人是他,出事之地是他的營帳,唯獨他安然無事,所有矛頭、所有疑點,盡數死死指向他,如一隻收緊的鐵掌,將他牢牢攥困在罪局之中,無從掙脫。

  營帳里一時安靜了下來,只剩燭火的噼啪聲。

  蕭衍安僵立原地,脊背彎折,身形搖搖欲墜,如同狂風驟雨里被壓彎的幼苗,脆弱不堪,隨時可能徹底折斷。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了,晚風裹挾著深夜刺骨的涼氣驟然灌入。

  一個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帶著滿身倉促的涼氣。

  是淑妃,蕭衍安的生母。

  她大約是剛得知消息便趕來了,髮髻有些散,衣袍還帶著在外行走時沾上的露水,她一眼看見站在皇帝面前滿臉淚痕,渾身發抖的蕭衍安。

  見到自己孩子如此狼狽無助、受盡苛責的模樣,淑妃心口驟然一顫。

  淑妃不顧尊卑禮制,快步上前,顫抖的手緊緊攥住蕭衍安的手臂,像是在確認他還安然無恙。

  下一瞬,她轉身屈膝,直直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她的嗓音劇烈顫抖,卻強行想穩住語調「衍安不會做這種事,臣妾以性命擔保,這孩子心性如何,臣妾比誰都清楚……」

  淑妃跪在地上,仰著頭看皇帝,眼眶通紅,眸中淚水盈盈欲墜,卻死死強忍不肯落下,目光執拗又懇切。

  她攥著蕭衍安衣袖的指尖不斷收緊,指甲深深掐入他的衣料,揉出層層細密褶皺,拼盡全力想替自己的孩子扛下漫天重壓。

  「心性如何?」皇帝冷冷開口:「人心隔肚皮,心性二字虛無縹緲、無從考究,連朕都不敢妄言看透世人骨子裡的善惡真偽,你又憑何篤定,比朕看得更清、看得更准?」

  淑妃的嘴唇顫了一下,欲要辯駁,皇帝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繼續道:「今夜席間眾人,皎皎與顧星遙生死未卜,唯有他安然無恙,」

  皇帝的語氣裹挾著極致的威懾:「淑妃,若你的性命這般廉價,也不足以警醒世人,朕可以替你收了。」

  淑妃跪在地上,肩膀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良久,她才擠出微弱沙啞的辯解,帶著最後的掙扎:「陛下,衍安素來不愛吃甜食,這您是知道的,他沒吃那糕點,不過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愛吃甜的,不是因為他事先知道有毒……」

  皇帝字字誅心:「既然不愛吃,今夜為何偏偏主動傳膳,特意讓人取來一碟他從不偏愛、卻是皎皎最愛的桂花糕?」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淑妃所有的辯解之路。

  她張了張嘴,覺得所有的庇護與說辭,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只餘一句細碎微弱、近乎呢喃的執著:「臣妾……只是信自己的孩子。」

  「可帳內躺著的,也是朕的骨血,是朕疼寵多年的孩子!」

  帝王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聲線凜冽震徹營帳,「朕豈能憑你一句盲目信任,便草草蓋過這場戕害公主的滔天大禍?」

  「淑妃!若今夜吐血垂危生死難料的是衍安,你還會這般固執,相信一個莫名送糕的侍女,輕信所有巧合都是無辜嗎?」

  淑妃渾身僵冷,她的目光低垂著,無言以對,落在蕭衍安手背上,那裡有幾道方才她用力時掐出來的紅痕。

  蕭衍安被父皇這句詰問狠狠釘在原地,渾身冰冷,四肢僵硬。

  他終於徹底看清了今夜所有無解的困局。

  所有尋常細碎的舉動,此刻都成了謀害至親的罪證,刺眼又荒唐。

  他無從辯駁,無從自證。

  慌亂的目光掃過案面,驟然定格在案角。

  那裡放著半塊咬過的糕點,約莫是太醫查驗毒理時不慎遺留,淡黃糕體軟糯,表層沾著細碎干桂花,色澤溫潤鮮亮,與尋常御房點心別無二致,無害又尋常。

  可就是這看似清甜無害的糕點,險些害死兩條人命,也將他徹底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極致的冤屈、絕望與無助驟然衝垮了蕭衍安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掙脫淑妃的手,踉蹌著撲至案前,指尖顫抖抓起那半塊沾著細碎桂花的糕點,不顧一切狠狠往嘴裡塞。

  「衍安!」

  淑妃悽厲驚呼出聲,滿心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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