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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東宮舊事(1)

2026-09-21 15:59:28 作者: 咕嘟嘟

  淑妃一聲悽厲尖叫劃破營帳,沈望反應快得驚人,他一步跨過去,一手死死扣住蕭衍安掙扎的手腕,另一手狠狠扼住他下頜,力道沉穩又凌厲,硬生生將那半塊桂花糕從他齒間摳了出來。

  蕭衍安猝不及防,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淚眼婆娑、面色通紅。

  半塊沾著口水的桂花糕滾落在案面上,在燭火下泛著濕漉漉的微光,無聲嘲弄著他的狼狽與無助。

  蕭衍安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用衣袖胡亂蹭去嘴角水漬與淚水,肩頭劇烈起伏,渾身顫抖不止。

  「朕沒讓你吃。」皇帝居高臨下,冷眼俯瞰著狼狽崩潰的皇子,聲音比先前更添幾分漠然疏離,「朕在問你話,你只需據實應答,不必故作姿態給人看。」

  蕭衍安跪在地上,嗓音嘶啞破碎,帶著崩潰的哭腔:「兒臣答不上來……兒臣真的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兒臣只是想跟皎皎說說話,從未有過半分害她的心思……」

  他低聲喃喃自語,滿是絕望:「兒臣真的不知那侍女來歷,更不知糕點藏毒……您不信兒臣,那兒臣便自證清白……」

  心中積壓已久的委屈徹底決堤,他抬首嘶吼,淚水洶湧滾落:「父皇!我也是您的孩子啊!我也盼著皎皎平安無恙,我也痛也怕!您為何半句解釋都不願聽,便一口咬定是我所為?為何……」

  皇帝仍冷眼俯視著痛哭失態的少年,眼底無半分動容,一句冷語輕飄飄落下:「朕怎知,不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淑妃渾身猛地一顫,血色瞬間從面頰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霜。

  她慌忙抬眼望向皇帝,眼底盛滿哀求與惶恐,不住輕輕搖頭,無聲祈求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皇帝瞥見她眼底破碎的祈求,只冷哼一聲,裹挾著無盡疏離與盛怒,冷聲斥道:「全都滾出去。」

  一聲令下,終結所有的辯駁,偌大營帳浸滿化不開的寒涼,絕望沉沉壓在人心頭。

  淑妃扶著失魂落魄的蕭衍安跪在帳外,深夜冷風席捲而來。

  蕭衍安的哭聲已經啞了,肩頭還在劇烈地顫抖,胸口堵著一口委屈悶氣,久久無從疏解。

  淑妃將他攬在懷裡,始終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他。

  「母妃!為什麼!」蕭衍安悶悶的聲音埋在她肩頭,滿是少年人無處安放的不甘與委屈。

  「父皇待我向來這般苛刻冷漠,二哥不論做什麼,父皇總能包容體諒,皎皎出事,他不分青紅皂白便認定是我下手,我滿心惶恐難受,他卻連讓我解釋一句的機會都不肯給。」

  他急切追問,迫切想要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想不通為何同是皇子,待遇卻天差地別。

  淑妃只是收緊手臂,將他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他發頂,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遠處那頂依然亮著燈的營帳上。

  她答不出,也無從開口,難道要告訴他,你的父皇不信你,是因為你的出生是你的母親算計來的……

  旁人不知道帝王為何步步緊逼、不肯容情,唯獨淑妃心底一清二楚。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燈光從身後的帳縫漏出來,落在她攤開的手掌上,照出一道陳舊泛白的疤痕。

  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了。

  彼時蕭承煜剛登太子之位,不過十六七歲,正是意氣風發、一心想要整頓朝局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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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章太后垂簾執政多年,外戚把持朝堂,先帝體弱多病,偌大朝堂如同一盤被外人操控的殘棋,他急著要在老妖婆離世前,奪回屬於皇家的權柄。

  他一個剛封了太子、還未站穩腳跟的少年,在這深宮裡步步為營,連枕邊都不敢留人。

  時間一久,外面難免傳出些風言風語,說太子殿下是不是身子有恙,說太子殿下是不是不喜歡女子。

  如今的謝太后,當時的謝皇后,聽不得這些閒話,她精挑細選了五個侍妾送入東宮,只為平息外界流言。

  淑妃便是其中一人,那年她名喚林芳蓉,父親只是太醫院一個不起眼的醫正,能入東宮侍奉,於她這般家世而言,已是天大的機緣。

  入宮之前,教習嬤嬤連著半月嚴苛教導她行止禮儀,她學得一絲不苟,心底卻藏著一絲期待忐忑。

  太子蕭承煜是京中萬千貴女傾心愛慕的人,容貌俊朗貴氣,文武兼備,處事得體,一眾皇子之中無人能及。


  連謝皇后都坦言,自己這個兒子,除卻性子太過執拗,再無半分缺憾。

  林芳蓉也曾偷偷幻想過話本里的才子佳人,或許這般耀眼的太子,能對她生出幾分別樣溫柔。

  這份虛妄的憧憬,在她初次被傳召侍寢的那一夜抵達頂峰。

  她是五人之中第一個被傳喚的,教習嬤嬤拉著她細細叮囑許久,她紅著臉點頭,滿心羞澀期待。

  然後她的幻想就熄滅了,因為蕭承煜並非外界傳言的那般溫潤君子。

  那夜他推門進來,衣間裹挾著淡淡的墨卷氣息,面上毫無波瀾,他往榻邊一站,淡淡掃了她一眼,他那雙眼裡沒有期待或情慾,甚至連打量都算不上。

  蕭承煜確認了一下她是活物,然後從袖中抽出一柄小匕首,輕擲在她身前。

  「知道在外面怎麼說吧?」他像是在吩咐一件公務。

  林芳蓉怔怔地愣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那柄匕首,轉瞬便懂了他的用意。

  她點了點頭,拾起匕首,咬住嘴唇,對著自己的掌心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洇在雪白的帕子上,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蕭承煜淡淡瞥了一眼,微微頷首,轉身坐到案前,自顧一旁翻開堆積如山的奏摺。

  「自己搖床。」

  林芳蓉坐在榻上,看著那道背對著她的身影,心底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期許,徹底掐滅。

  她衣衫半敞,獨自搖了整整一夜床榻。

  第二天清早,教習嬤嬤查驗過她身上自行掐出的紅痕,滿意收走那塊染血絲帕,回宮復命。

  往後她又數次被傳召,每一次皆是這般光景:她獨自故作溫存,他獨坐燈下批閱奏摺,自始至終分毫不動。

  她試過許多辦法,穿得薄些、聲音軟些、靠得近些,可蕭承煜永遠端坐案前,心如磐石,不為所動。

  她一度暗自揣測他身有隱疾,可每一次侍寢過後,他都會賞賜無數珍奇珠寶、上等錦緞,貴重得像是用以彌補虧欠。

  她也恪守本分,每每有人問起太子殿下如何,她便用帕子捂著嘴,嬌羞一笑,一言不發。

  不出多時,坊間便傳開太子後宮恩寵深厚的流言,先前的揣測盡數消散,林芳蓉也成了東宮內最惹眼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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