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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東宮舊事(2)

2026-09-21 15:59:38 作者: 咕嘟嘟

  彼時東宮尚無太子妃,謝皇后無心過問一名侍妾的風光。

  但其他侍妾並不是這樣想的,她們十分嫉妒她,她的家世並非五人中最突出的,美貌也並非出眾,才學更是平平,唯一精通的也就是藥理,可偏偏是她得了太子的另眼相待。

  旁人嫉妒她,排擠她,在她被褥里放針,在她茶盞里潑冷水,種種陰私手段層出不窮。

  她默默盡數忍受,也都咽下去了,心中清楚,在蕭承煜眼中,自己不過是一枚平息流言的棋子。

  蕭承煜從來無暇顧及後宅紛爭,他滿心滿眼皆是朝堂權斗,章太后重病纏身,卻依舊不肯放權,一心想要將娘家侄孫女章悅送入東宮,立為太子妃。

  蕭承煜對此萬般抗拒,他父皇幼時登基,前半生章太后垂簾聽政,大權獨攬,受制於太后外戚,被掣肘十數載。

  讓他再娶一個章家的女人做太子妃,將來做皇后,來日外戚再度把持朝政,還不如把這江山改姓章算了。

  一時之間,太子妃人選朝野熱議,謝家與章家呼聲最高,蕭承煜哪個都不想要,誰背後皆是龐大外戚勢力。

  為了此事,他在前朝與老臣據理力爭,入後宮又與皇后、先帝爭執不休。

  婚事一拖便是半年,他本打算拖到章太后病逝,再重新規劃。

  可就在這時,京中忽然傳出閒話,說太子遲遲不立妃,是心繫東宮侍妾林芳蓉,打算日後抬舉她為太子妃。

  流言尚未徹底傳開,林芳蓉心底卻悄悄燃起一絲奢望。

  萬一呢,他當真對自己存有幾分心意?萬一他只是在等待合適時機?

  可這份念想,在蕭承煜前往安國寺禮佛後,徹底煙消雲散。

  那天他陪謝皇后去禮佛,在一棵千年古樹下,看見一個姑娘正踮著腳尖往樹上扔祈福簽。

  她扔了好幾次都掉下來了,想用輕功,身旁一個七八歲的少年拉住她:「阿姐,用武功祈福不靈了怎麼辦?」

  「那我扔不上去嘛。」她苦惱地又扔了一次,簽子輕飄飄地落下來。

  兩人同時伸手抓住那隻簽子,指尖碰在一起,二人不約而同收回手,抬眼相望,雙雙怔在原地。

  「在下,願為姑娘代扔。」蕭承煜先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禮數周全。

  沈蘅華難得放軟語調,輕聲道:「有勞公子。」

  一旁的沈望瞠目結舌活像白日見鬼,他阿姐何時這般溫和細語過?

  蕭承煜接過那隻簽子,輕輕一拋,穩穩地掛在了樹枝上。

  他看見簽子上寫著:願沈家軍征途無恙,凱歌早還。

  姑娘可是鎮北將軍沈家之人?」他開口詢問。

  

  「關你什麼事!」沈望立刻警惕起來,擋在沈蘅華面前,「你這人怎麼這麼殷勤?阿姐,別理他,莫不是哪家的登徒子!」

  「小望,不可這般無理。」沈蘅華笑著拉開弟弟,大方自報家門:「我是沈家沈蘅華,兄弟姐妹中行四,這是我幼弟沈望,行六。」

  「原是鎮北將軍家的小姐。」蕭承煜行了個禮,目光牢牢鎖在她含笑的眉眼間,捨不得移開。

  「我是——」他正要自報家門。

  「殿……公子!」元寶不合時宜地從樹後冒出來,氣喘吁吁,「有……有摺子,夫人有事喚您!」

  蕭承煜溫潤的笑容僵在嘴邊,沈蘅華看出他的為難:「公子若是有事,不妨先行一步。」

  蕭承煜伸手扯下腰間的玉佩,塞進她手裡:「姑娘,我——」

  「若是有緣,自會再見的,敘之公子。」沈蘅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看清上面刻著「敘之」二字。

  她笑了笑,拉著滿臉不高興的沈望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她忽然回過頭來,朝蕭承煜揮了揮手,笑容明媚耀眼。

  晚風拂動她鬢邊的髮絲,那一抹燦爛笑意,直直撞進蕭承煜心底,從此再難磨滅。

  那一刻,什麼外戚隱患、朝堂制衡、病重太后,盡數被他拋諸腦後。

  他生來便是天皇貴胄,天下珍寶唾手可得,卻從未像此刻一般,迫切想要擁有一個人。

  風吹過祈願牌,他沒有看見背面沈蘅華的另一個心愿: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那塊祈願牌被風吹得搖搖欲墜,最後還是沒有掛住,落在了地上……

  回宮之後,蕭承煜第一時間向先帝請旨,直言要迎娶沈蘅華。

  先帝震怒斥責:「你嫌外戚掣肘,沈家手握二十萬重兵,難道不算外戚?他日她若誕下皇子,沈家兵權在手,足以動搖朝綱!娶文臣之女,至多朝堂爭執,娶沈家女,後患無窮!」

  謝皇后亦是滿心反對:「武將之女,不通內務禮法,將來身為中宮皇后,如何打理六宮?」

  蕭承煜全然聽不進半句勸誡,滿心只有一件事:如何再見沈蘅華。

  他四處打探她的行蹤,知曉她最愛去京郊跑馬,性子灑脫,如北疆曠野自由生長的繁花。

  他處處製造偶遇,燈會之上,搶先奪下頭彩燈籠贈予她,馬球場故意落敗,笑著討要她的賞賜,詩會她隨口吟誦的短句,他能銘記三日,反覆回味。

  每一次相見,他目光灼灼望著她,殷勤熱忱,全然沒有太子的沉穩自持,反倒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

  分別之時,他總會低聲追問:「蘅華,下次何時才能與你相見?」

  若是她不答,他就垂下眉眼,故作可憐。

  這招他見父皇對母后使過,百試百靈。

  沈蘅華也果然心軟,總是答應他下次出來。

  又過了幾日,沈望終究察覺了不對勁。

  他姐姐近來出門太勤了,從前她在北疆時,每日騎馬射箭,在營帳間穿梭,那是在自家的地盤上,隨心所欲。

  可回京之後,她分明對京中那些貴女們的詩會馬球興致缺缺,回回都是被人拉著去的。

  可這幾日不同,她主動梳妝,主動挑衣裳,出門前還要對著銅鏡照了又照,連唇脂的顏色都要換兩回。

  沈望趴在門框邊看了三回,每一回都覺得不對勁。

  他那打小在北疆風沙里長大的阿姐,什麼時候在意過自己穿的衣裙是什麼顏色?什麼時候會因為一支簪子歪了半寸就對著鏡子比半天?這太不對勁了。

  他悄悄跟了出去。

  沈蘅華從角門出去,穿了兩條巷子,拐進一片僻靜的柳林。

  沈望貼著牆角一路尾隨,身法極輕。

  他看見他姐姐走進柳林深處,腳步比平日裡輕快許多,連裙擺掃過草葉的動作都帶著幾分雀躍。

  柳林深處,一個身形修長的年輕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背對著沈望,待沈蘅華走近了,才轉過身來。

  沈望躲在樹後,眯起眼打量他,這不就是那日佛寺的登徒子嗎!

  沈望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從樹後躥出來,提刀指向蕭承煜:「離我阿姐遠點!你這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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