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別怕。」
她小臉蹭著他溫熱的衣襟,字字句句,帶著近乎虔誠的篤定:「我跟山神約定好了,我永遠、永遠都不會離開哥哥。」
蕭衍之心口驟然一酸,無盡的恐懼與感動狠狠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
方才看著她氣息奄奄的那一刻,他幾乎瀕臨絕境,恨不得替她痛,恨不得殺了所有人。
可此刻皎皎就在他懷中,軟軟依偎著他,一句天真赤誠的諾言,便將他所有的崩碎與癲狂盡數溫柔接住。
他低頭,將臉埋在她柔軟的發間,聲音壓抑著細碎的哽咽:
「好,哥哥信你。
「皎皎要說話算話,好好活著,永遠都陪著哥哥。」
皎皎輕輕點了點頭,小臉埋在他心口,軟糯地應了一聲:「好。」
她伸出虛弱的胳膊,費力地環住他的腰,小手緊緊攥住他身後的衣料,生怕一鬆手,兩人就會分開。
「我說到做到,一輩子都不與哥哥分開。」
蕭衍之擁著她單薄的身子,心口又酸又燙,一下下輕輕順著她的長髮,低聲呢喃:「好,皎皎跟哥哥永不分開。」
不多時,青禾輕步走入裡間,說白芷早已備好了沐浴的溫水。
蕭衍之將皎皎扶到屏風內側,見溫水與乾淨衣物都已妥備,低聲叮囑青禾:「她身子虛,動作輕些,有任何動靜立刻喚我。」
不等應聲,便轉身徑直去了外間等候。
青禾上前,小心翼翼扶著皎皎入桶,拿柔軟布巾仔細拭去她身上殘留的血漬。
沐浴完畢,她用厚棉巾裹住皎皎單薄的身軀,慢慢替她換上一身素淨柔軟的寬鬆裡衣。
待一切整理妥當,青禾抬眼望見皎皎毫無血色、慘白如紙的臉頰,今夜積壓的驚懼與自責再也撐不住,眼淚瞬間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她屈膝跪在地上,緊緊攥住皎皎的衣擺,哭聲壓抑又酸澀:「公主,都怪奴婢,是奴婢沒有看好您,若是奴婢多留心提防,您也不會誤食毒糕,平白受這麼大罪……全都是奴婢的錯……」
她肩頭不住顫抖,淚珠砸在地面,滿心都是自責。
她渾身發軟,虛弱的抬手,輕輕拍了拍青禾的手背,嗓音綿軟:「不怪你的,你也不知道會有人下毒。」
蕭衍之聽見裡間傳來的抽泣聲,眼底恨意翻湧。
片刻後,屏風後傳來細碎的布料聲響,皎皎扶著青禾的手臂緩緩走了出來。
一身月白軟棉裡衣襯得她原本就蒼白的面龐愈發沒有血色,髮絲濕漉漉地垂在肩頭,腳步虛浮,整個人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蕭衍之立刻抬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胳膊,生怕她腳下發軟摔倒。
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眼底翻湧著心疼,方才壓下的酸澀又涌了上來。
他聲音放得極輕:「還有沒有哪裡疼?水溫可還合適?」
抬手接過青禾手中的干布,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濕漉漉的長髮,指腹刻意放輕力道,不敢碰傷她半分。
皎皎懶懶靠在他臂彎里,微微搖頭:「不那麼疼了,溫水很舒服。」
不那麼疼,終究還是疼。
蕭衍之擦著濕發的手猛地一頓,心口像是被鈍針狠狠扎了一下。
他垂眸望著她毫無血色的小臉,放柔聲音,指尖輕輕摩挲她微涼的臉頰:「若是哪裡還難受,一定要同哥哥說,別自己硬扛。」
他加快手上動作,細細將她長發擦乾,而後小心翼翼橫抱起她,緩步走到軟榻邊。青禾跟在身後,偷偷抹掉殘留的淚痕。
蕭衍之輕輕把皎皎放在榻上,取過薄錦被蓋在她肩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微涼的臉頰:「累不累?躺一會兒,哥哥就在邊上陪著你。」
蕭衍之面上語氣溫和,心底卻翻湧著刺骨的偏執——父皇何必費心救顧星遙?
倘若皎皎當真熬不過這一關,所有牽扯此事之人,都該一同陪葬,盡數去往陰曹地府陪著她,不至於讓她孤身一人。
他壓下心緒,溫聲答道:「他自幼習武,體魄強健,太醫及時施針,毒性已經盡數解了。」
皎皎聞言微微垂下腦袋,語氣藏著幾分低落:「我也有習武的……沒想到身子還是這般孱弱。不過他沒事就好。」
蕭衍之望著她失落的眉眼,心口疼得發緊。
一個念頭在心底陰冷地盤旋:明日他便下令,割顧星遙的血肉入藥,連帶顧星瀾一併!
憑什麼他視若珍寶的皎皎受盡劇毒折磨、九死一生,旁人卻能安然無恙地好好活著?
可他不敢將心底的陰狠展露半分在皎皎面前,只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柔得似水:
「傻丫頭,習武強身哪能抵得住旁人的陰私。此事怪不得你。不必擔心旁人,好好養自己的身子,只要你平安無事,其餘的都不重要。」
他俯身,將薄毯往上攏了攏,把她冰涼的小手裹進被褥里,「好好歇息,萬事有哥哥替你扛著。」
「真的是淑妃娘娘嗎?」皎皎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茫然。
這句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像一道驚雷劈在蕭衍之心頭。
他整個人驟然僵住,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不敢去想她究竟聽見了多少——是只聽見了淑妃的名字,還是連那些關於她身世的只言碎語也一併落進了耳朵里?
他盯著她清澈見底的眼睛,那雙眼裡只有單純的困惑,沒有震驚,沒有被欺騙的受傷。
可他不敢賭。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涌,耳膜嗡嗡作響,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蕭衍之急聲追問:「你聽見了?你都聽見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