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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卻為何覺得悵然若失呢?

2026-09-21 16:00:25 作者: 咕嘟嘟

  蕭承煜癱坐在案前木椅上,一夜審訊耗盡了他所有心神,指尖無力抵著眉心,長久沉默,帳中死寂沉沉。

  沈望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周身氣壓同樣沉得嚇人。

  淑妃雙膝跪伏冰冷地面,靜靜等候屬於自己的最終判決。

  方才陛下盛怒之下,險些當著蕭衍安的面當場刺死她。

  從前那些她暗自珍藏、一廂情願的情意,在這一刻盡數碎得徹底,淑妃心底最後一點念想徹底熄滅,只剩一片死寂。

  淑妃唇角扯出一抹慘澹的笑,低聲喃喃,率先打破寂靜:「陛下,何不賜臣妾一個痛快。」

  蕭承煜抬眼,目光沉沉鎖住她,積壓多年的疑慮終於脫口而出:「朕與蘅華在東宮相伴五年,她遲遲未有身孕,此事,也是你暗中動手?」

  淑妃緩緩垂下眼眸,許久都不曾吐出隻言片語。

  她心底一片漠然,事已至此,招供與否,早已沒有分別。

  與其剖開過往心事,任由旁人指指點點,倒不如就此閉口,坦然赴死,落得一身清淨。

  蕭承煜看著她落寞的神色,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放緩語調:「你把過往所有罪行全盤坦白,朕便保全衍安,半點罪責都不會落到他身上。」

  衍安……衍安……我的衍安……

  眼前浮起蕭衍安平日裡黏著自己的模樣,心頭剛硬築起的壁壘頓時裂開一道縫隙。

  她肩頭微微發顫,求生的念頭早已蕩然無存,唯獨放不下她那尚且懵懂無辜的孩子。

  

  衍安,這是母妃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淑妃緩緩閉上雙眼,一字一句全盤托出。

  「是,當年我送過她一枚安神軟枕,她十分喜愛,枕芯里摻了不孕的藥材。陛下登基之後,東宮舊物盡數清理丟棄,那藥效才慢慢散去,她這才懷上二殿下。」

  她淡淡勾了勾唇角,語氣聽不出半分悔意:「陛下不必憂心,藥材不會傷及她身子,畢竟當年陛下夜夜宿在她那,臣妾不敢,也不願傷了陛下。」

  「你這個毒婦!」

  「毒婦?臣妾一個女人,在這深宮裡能做什麼?臣妾若是不替衍安多想幾步,誰會替他多想?」

  這話一出,沈望胸中怒火翻湧,攥緊拳頭便要上前質問。

  帳外驟然傳來內侍尖利的通傳聲,陡然撕裂壓抑的寂靜:「太后駕到——」

  厚重帳簾被人從外掀開,天光順著縫隙湧入,蕭承煜與沈望這才驚覺,夜色早已散盡,天已然大亮。

  淑妃下意識回頭望向那片晨光,心中瞭然,這許是她此生所見最後一場日出。

  周嬤嬤攙扶著太后緩步走入,帳簾落下,外頭熹微天光瞬間隔絕,眼前只剩一片昏暗。

  沈望躬身行禮:「參見太后。」

  「沈大人免禮。」太后神色平淡,語氣波瀾不驚,「審了一夜案子,想來身心俱疲,先行退下歇息吧。」

  「太后,臣……」

  沈望不願離去,他要親眼看著這個禍亂後宮、傷及阿姐的女人得到嚴懲。

  「明日便是秋狩演武,沈大人身為總教習,營中諸多事務尚需你打理。此處有哀家與皇帝坐鎮,不必多留。」

  太后言語溫和,卻字字都是逐客之意。沈望轉頭看向蕭承煜,仍想求情留下,可皇帝已然先一步開口定奪。

  「即刻廢黜林氏妃位,貶為庶人,暫且關押在行營刑帳之中,待她供詞全部核實,再另行定罪,金吾衛,將人帶下去。」

  這般從輕處置,沈望心中萬般不甘,卻不敢違逆帝王旨意,只能強壓怒火,大步憤然離去。金吾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淑妃,將人押出帳外。

  轉瞬之間,帳內只剩蕭承煜、太后與貼身伺候的周嬤嬤,安靜得落針可聞。

  「母后怎會親自過來?」蕭承煜疲憊開口。

  「事關皎皎性命,你竟打算瞞著哀家?」太后淡淡開口。

  「皎皎她……」

  「不必瞞我,來此之前,哀家已經聽說了,救回來就好……」

  太后輕嘆一聲,眼底滿是心疼:「造孽啊。」

  太后話鋒一轉:「淑妃殘害皎皎,死不足惜,哀家不攔你處置她,只是眼下,你切莫為了當年與先皇后的舊情,耽誤朝堂大局,查到淑妃這裡,關於蘅華當年的舊事,便該到此為止。」


  蕭承煜心口驟然一緊,語氣帶著難掩酸澀:「母后,蘅華她當年所受委屈……」

  「她如何?」太后打斷他,語調添了幾分嚴厲,「當年哀家便勸過你,她心性純粹,根本應付不了深宮算計,你聽得進去嗎?你們二人全都被情愛蒙蔽雙眼,看不清周遭危機。」

  「是朕無能,沒能護住她。」蕭承煜閉上眼,滿心愧疚。

  「事到如今,再追根究底又有何益處?」

  「難道兒子就只能裝作一無所知,什麼都不做?」

  太后抬眼看向他,語氣沉穩冰冷:「史書之上,她早已是逝去之人。」

  蕭承煜指尖攥緊座椅扶手,喉間發堵,低聲道出心底煎熬:「可這件事,兒子有錯。」

  太后看著他頹然自責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沉痛,聲音放緩,卻字字凌厲:

  「你既知錯,那就改,唯獨不能認錯。」

  「皇帝不會錯,也不能有錯。」

  「她落得這般結局,這盤錯綜複雜的局裡,又何止淑妃一人牽扯其中?」

  「你是皇帝,一言一行牽繫江山百姓。先皇后舊事塵封多年,一旦徹底掀開,朝野必定動盪不安。」

  蕭承煜胸口劇烈起伏,眼底布滿紅血絲,積壓多年的愧疚與悔恨湧上心頭。

  太后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又緩緩道:「淑妃死罪難逃,哀家從未說過要饒她,只是時機未到。」

  「今日貿然重罰,牽連衍安,動搖宗室人心,演武在即,各國使臣皆在行營,不宜動大刑、掀大案。」

  她走上兩步,看著窗外徹底大亮的天色,語氣沉定如鐵:

  「暫且囚著,留她一命,不是姑息,是待時,等演武落幕,屆時任憑你定罪,無人能置喙、無人能阻攔。」

  蕭承煜縱使心底萬般不甘,卻不得不承認母后所言句句屬實。

  他是帝王,從來身不由己。

  情愛、愧疚、私心,統統要排在江山之後。

  「那朕與蘅華……」他仍不死心,低低呢喃。

  太后眸光平靜無波,語氣冷硬得不留半分餘地:「你們早就回不去了,隔著無辜枉死的孩兒,她獨守冷宮的漫漫數年,這些溝壑,此生都跨不過去。」

  太后又提點:「縱使心中藏千般相思,萬般痛楚,吾兒要時刻謹記,你是皇帝。」

  蕭承煜緩緩闔上雙眼。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太后總會不動聲色替他掃清後宮所有腌臢算計。

  她一心為皇家根基,從不為母族謀求私利,精通權術,自小教他為君者當斷則斷。

  從前那些後宮陰私髒事,太后從不會擺在他眼前,總會悄無聲息處理妥當,只輕聲告訴他:

  吾兒他日君臨天下,不必為這些瑣事煩心。

  世事變遷。

  他已然練就一位帝王該有的鐵石心腸,懂得權衡大局,行事決斷冷硬。

  算得上一位合格君主。

  卻為何覺得悵然若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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