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殿下……」
「怎麼了？」 姜杳疑惑地看著他。
「沒什麼。」 夜影搖搖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們繼續趕路吧。」
他再次背起姜杳，腳步卻有些沉重。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在他早已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浪。
是啊，對他來說，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在哪裡都一樣！
哪怕是在這荒無人煙的山林里，哪怕是過著風餐露宿的日子，只要身邊有她，就足夠了。
可他不能這麼自私！
他知道，姜國的皇位在等著她，姜國的百姓在盼著她。她不能因為他，而耽誤了自己的使命。
夜影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他要儘快把她送回去，儘快讓她登上皇位，這樣，他才能安心地退回黑暗裡。
只是，心裡的那片空缺，該用什麼來填補呢？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處破敗的山神廟裡歇腳。
夜影生起篝火，驅散了廟裡的寒意和陰暗。
他拿出披風，鋪在地上，讓姜杳坐下。
姜杳看著跳動的火焰，忽然開口：「阿影，等我回到姜國，當了女皇，就讓你做我的貼身侍衛，好不好？」
夜影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 您說什麼？」
「我說，讓你做我的貼身侍衛呀。」 姜杳看著他，認真地說，「我覺得阿影最可靠了，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夜影的眼眶瞬間濕潤了。他別過頭，不敢讓她看到自己的失態。
貼身侍衛？那意味著他還能留在她身邊，還能像現在這樣守護著她。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讓他幾乎要放棄所有的理智。
可他很快又冷靜下來。他是暗衛營出身，雙手沾滿了鮮血，身上背負著太多的秘密和罪孽。
這樣的他，怎麼配留在那樣純潔美好的她身邊？
而且，暗衛營的規矩森嚴，一旦任務完成，他必須回歸營地，接受新的任務，或者…… 被抹殺。
「殿下，屬下只是個暗衛，不配做您的貼身侍衛。」
夜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無奈和痛苦，「等殿下回到故國，登上皇位，屬下的任務就完成了，會回到屬於屬下的地方。」
姜杳愣住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回到屬於你的地方？那是什麼地方？你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夜影的心臟像被刀割一樣疼，他強忍著眼淚，搖了搖頭：「不能。殿下，這是屬下的使命。」
姜杳低下頭，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火焰。
夜影能感覺到她的失落，心裡更加愧疚。
他多想告訴她，他也想留下來，想永遠陪在她身邊。可他不能。
夜影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樣摸摸她的頭，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殿下，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他站起身，走到廟門口，背對著她，「屬下守在這裡。」
姜杳沒有說話，只是輕輕 「嗯」 了一聲。
夜影站在廟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山林，心裡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不知道把她送回那個充滿紛爭的皇宮，到底是不是對她好。
可為了她光輝的未來，他別無選擇。
身為最愛她的人，他只想讓她登上萬人之上的皇位。
哪怕這個過程會讓他痛不欲生，哪怕最終的結局是他在黑暗中孤獨地死去。
*
夜風吹過，帶著山林的寒意。
夜影裹緊了身上的衣袍，目光卻始終落在廟內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再陪她最後幾天吧。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等她回到故國，登上皇位，他就會悄無聲息地離開，回到屬於他的黑暗裡。
在那裡，他會守著對她的思念，度過剩下的時光。
只要她能幸福，能平安，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夜影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握緊了腰間的軟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護著廟內的溫暖和他唯一的光。
前路漫漫，歸途無期。但他知道，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會護送她到達終點。
因為，她是他的殿下，是他的信仰，是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一切！
*
山神廟裡的篝火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灰燼里閃爍。
姜杳蜷縮在披風裡，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盯著跳動的火星出神。
夜影居然說回宮後，他不能留在她身邊？！
這個認知像根細小的魚刺，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讓她心裡堵得慌。
她翻來覆去地想，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阿影明明那麼好，武功高強，對她又細心，為什麼不願意留在她身邊呢？
難道是因為…… 她只給他安排了貼身侍衛的職位，太委屈他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占據了她的思緒。
姜杳坐起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披風的流蘇。
是啊，阿影護送她回國，一路上殺了那麼多猛獸，還幫她擋了壞人，功勞這麼大，怎麼能只當個小小的貼身侍衛呢？
她這也太吝嗇了。
怪不得阿影委屈了，阿影不願意繼續陪著她了。
她想起以前在梁國皇宮裡聽過的故事，那些立下赫赫戰功的將軍，有的被封王，有的被賞賜了大片的土地和金銀珠寶。
阿影的功勞，可比那些將軍大多了。
那給阿影什麼職位才合適呢？
姜杳托著下巴，認真地思考起來。
讓他當將軍？可上戰場太危險了！而且阿影好像更喜歡待在她身邊，而不是去戰場上打仗。
讓他當丞相？可阿影看起來不像會處理朝政的樣子誒。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合適的職位。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梁國皇帝和皇后的事情。皇后是皇帝最親近的人，能時時刻刻陪在皇帝身邊，還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榮耀。
一個念頭像流星一樣划過她的腦海。
對啊！
她可以讓阿影當她的皇后啊！
這樣一來，阿影就不是她的屬下了，而是和她地位平等的伴侶，就不會覺得委屈了。
而且，皇后能一直陪在女皇身邊，她就能和阿影永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