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冽。
那隻灰撲撲的小麻雀,像是一片被風卷落的枯葉。
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平房小院的窗台上。
溫窈正靠在燒得暖烘烘的炕頭上,手裡翻看著一本老舊的中醫典籍。
聽到窗外傳來輕微的「叩、叩」啄擊聲。
她合上書本,披上大衣,推開了窗戶。
小麻雀立刻飛到了她的掌心,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小腦袋還在她手心急切地蹭著。
作為擁有草木親和異能的穿書者。
溫窈雖然不能像和植物那樣完全無障礙溝通,但也能感知到這些常年棲息在枝頭的小生靈所傳遞的簡單情緒和畫面。
隨著麻雀的叫聲。
溫窈腦海中,斷斷續續地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昏暗的房間、猙獰的女人、黃紙包著的粉末……
砒霜?
溫窈的瞳孔猛地一縮,眼底瞬間划過一抹比冬夜還要刺骨的寒芒。
好狠毒的手段!
她本以為宋美珍最多就是來找找麻煩,或者在經濟上卡脖子。
沒想到。
這老毒婦竟然喪心病狂到,要直接毒死她肚子裡的孩子,甚至是她的命!
「既然你想玩命。」
溫窈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小麻雀的羽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冰冷的微笑。
「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看看最後,到底是誰送誰下地獄。」
第二天上午。
商建國前腳剛去市里開會。
宋美珍後腳就提著大包小包,滿面春風地出現在了平房小院的門口。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著一件低調卻不失身份的深藍色呢子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和藹可親的「慈母」笑容。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任誰看到這副模樣,都會覺得這是一位真心來看望懷孕兒媳的好婆婆。
「窈窈啊,阿姨來看你了。」
宋美珍還沒進門,聲音就先一步傳進了屋裡。
溫窈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商沉坐在她旁邊,正在小心翼翼地幫她剝核桃。
看到宋美珍進來。
商沉手裡的核桃瞬間被捏碎了,眼神驟然轉冷,身上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戾氣。
溫窈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站起身,臉上立刻掛上了那副嬌弱無害、受寵若驚的笑容。
「宋阿姨,您怎麼來了?外面風大,快進屋坐。」
溫窈迎上前,親熱地拉住宋美珍的手。
「哎喲,你快別動,懷著雙胞胎呢,身子多金貴。」
宋美珍假惺惺地扶著溫窈,眼神卻有意無意地在溫窈平坦的小腹上掃過。
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抹嫉妒和惡毒的殺意。
「阿姨聽你爸說你懷孕了,這心裡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呢!」
宋美珍把手裡提著的補品放在桌子上。
「這不,一早就去供銷社買了些燕窩和阿膠,都是最頂級的貨色,專門給你補身子的。」
「你可得好好養著,給我們商家生兩個大胖孫子!」
這番話,聽起來滴水不漏。
但溫窈和商沉心裡都清楚,這黃鼠狼給雞拜年,絕對沒安好心。
「阿姨費心了。劉嫂正在廚房給我熬安胎藥呢。」
溫窈裝作毫無防備的樣子,笑著說道。
「熬安胎藥?」
宋美珍眼睛一亮,簡直是剛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她立刻站起身,一副熱心腸的模樣。
「哎喲,劉嫂粗手粗腳的,哪懂怎麼熬中藥啊!」
「阿姨以前照顧你公公的時候,可是熬中藥的一把好手。這火候啊,差一點藥效就不一樣了。」
「走走走,阿姨去廚房看著,保證給你熬出一碗最滋補的安胎藥!」
宋美珍說著,也不等溫窈同意。
直接挽起袖子,急不可耐地就朝著廚房走去。
商沉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她想幹什麼?」商沉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
「別急,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溫窈沖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
廚房裡。
劉嫂正在灶台前看著砂鍋。
看到宋美珍進來,劉嫂趕緊退到一邊。
「劉嫂,你先去把院子掃了吧,這藥我來看著。」宋美珍擺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勢,把劉嫂支了出去。
確認廚房裡只有自己一個人後。
宋美珍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扭曲。
她快速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小黃紙包。
雙手微微發抖。
但一想到只要這藥倒進去,溫窈肚子裡的孽種就會化成血水,她兒子的地位就保住了。
她眼中的恐懼立刻被貪婪和惡毒取代。
宋美珍深吸一口氣。
顫抖著手,將黃紙包打開。
把裡面那白色的粉末,全部倒進了正在沸騰的藥罐里。
然後,她用勺子快速地攪拌了幾下,直到粉末完全溶解在黑褐色的藥汁中。
「喝吧,多喝點,喝死你個鄉下狐狸精!」
宋美珍看著翻滾的藥汁,臉上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得逞冷笑。
十幾分鐘後。
宋美珍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散發著濃郁中藥味的安胎藥,走回了堂屋。
「窈窈,藥熬好了,趁熱喝吧。阿姨可是費了不少心思,藥效好著呢。」
宋美珍將藥碗放在溫窈面前,眼神熱切而急切。
恨不得溫窈立刻就一口乾下去。
溫窈端起藥碗。
碗還沒湊近嘴邊。
憑藉著天生對草木藥理的敏銳感知,以及體內草木異能的瞬間報警!
溫窈立刻嗅到了一股夾雜在濃郁中藥味中,極不易察覺的、極其微弱的辛辣刺鼻氣味!
那是紅信石被高溫熬煮後特有的毒氣!
這老毒婦,竟然真的在她的安胎藥里下了砒霜!
而且看這分量,絕對是致死量!
不僅想打胎,這是連大人都要一起毒死啊!
溫窈心裡雖然冷笑,但臉上卻裝出一副被藥味熏得皺眉的嬌弱模樣。
「阿姨,這藥怎麼聞著有些刺鼻呀?是不是熬糊了?」
溫窈拿著勺子在碗裡攪了攪,故意拖延時間。
「哎喲,哪能啊!良藥苦口嘛。」
宋美珍心裡一緊,但表面上還是強作鎮定。
「這可是阿姨特意加了幾味大補的藥材,味道重了點也是正常的。你快喝吧,涼了藥效就散了。」
她催促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溫窈的嘴唇。
就在溫窈裝作要喝下那碗毒藥的時候。
一直坐在旁邊的商沉,突然動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溫窈端著藥碗的手。
「我先嘗嘗燙不燙。」
商沉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並不是溫窈安排的戲碼。
而是商沉在看到宋美珍那急切貪婪的眼神時。
長期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敏銳直覺告訴他,這碗藥絕對有問題!
他怎麼可能讓溫窈去冒這個險!
就算是一杯毒酒,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替她喝下去!
「沉兒!你幹什麼!」
宋美珍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這可是砒霜啊!
她雖然恨商沉,但也知道現在不能明目張胆地毒死他。
如果商沉喝了,當場暴斃,那她絕對逃不了干係!
宋美珍下意識地就想去搶那碗藥。
但商沉的速度比她更快。
他直接從溫窈手裡奪過藥碗。
溫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當她看到商沉眼底那種「即使是毒藥也替你喝」的絕然與瘋狂時。
溫窈的心臟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這個傻子!
他知不知道這是見血封喉的砒霜!
「別喝!」
溫窈眼疾手快。
就在商沉即將把藥碗送到嘴邊的那千鈞一髮之際!
她猛地一揮手臂!
「哐當!」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堂屋裡響起。
那碗滾燙的、加了砒霜的安胎藥,被溫窈直接打翻在地!
黑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其中有一大半。
好巧不巧地,全部潑進了旁邊那個用來倒洗腳水的死水桶里。
「滋滋——」
幾乎是在藥汁接觸到桶底髒水的瞬間!
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平靜的死水桶里。
竟然如同被燒開了一樣。
瞬間冒出了大量的、白花花、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毒沫子!
那些白沫子在水面上劇烈地翻滾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
這哪裡是安胎藥。
這分明就是一鍋催命的毒湯!
宋美珍看著那一桶翻滾的白沫。
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死灰一片。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完了!
敗露了!
商沉看著地上那一灘冒著白沫的藥汁。
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黑眸中。
瞬間爆發出了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殺意!
他猛地轉過頭,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嗜血凶獸。
死死地盯住了還在瑟瑟發抖的宋美珍!
如果是平時。
他絕對會立刻扭斷這個毒婦的脖子!
但此刻。
溫窈卻在桌子底下。
輕輕地、不著痕跡地,捏了捏商沉的手心。
並且。
沖他快速地使了一個只有他們倆才能看懂的眼色。
商沉雖然處於暴怒的邊緣,但他對溫窈有著絕對的信任。
接收到溫窈的信號。
商沉眼底的殺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下一秒。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胃部。
然後。
當著宋美珍的面。
商沉整個人如同一座崩塌的玉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仿佛五臟六腑都在被撕裂的慘叫聲。
從商沉的喉嚨里。
驚天動地地爆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