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恩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收到,我馬上繞到前門,準備接應。」
瀋北蹲下身,檢查那個躺在地上的男孩。男孩大概十歲左右,臉色通紅,嘴唇發紫,呼吸急促,渾身不停地抽搐。
「發燒多久了?」瀋北一邊問,一邊拿出聽診器,聽了聽男孩的肺部。
家屬哭著說道,「兩天了,一開始只是咳嗽,我們去診所拿了點藥,吃了沒用。今天早上開始抽搐,我們就趕緊送來了,可是醫院不收啊!」
瀋北的眉頭皺得很緊。
男孩的肺部布滿了濕囉音,已經出現了急性呼吸衰竭的症狀。
「把他扶起來,頭偏向一側。」瀋北快速說道,從醫療包里拿出腎上腺素和地塞米松,給男孩注射了進去。
過了幾分鐘,男孩的抽搐慢慢停止了,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一些。
「謝謝,謝謝你醫生!」家屬不停地磕頭道謝。
「立刻帶他去兒科急診,找李主任,就說是頌恩警官讓你來的。」瀋北遞給家屬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李主任的名字和電話。
「好,好!」家屬接過紙條,抱著男孩,快步跑向兒科急診。
瀋北站起身,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拿出一個採樣管,悄悄收集了男孩剛才咳在紙巾上的痰液樣本,放進密封袋裡。
「我們去ICU看看。」陸崢低聲道。
兩人沿著走廊往ICU走去。
走廊里更加擁擠,兩邊都躺滿了病人,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醫護人員推著搶救車,一路喊著讓開,艱難地在人群里穿行。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靠在牆上,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上全是汗水,白大褂上沾著血跡和痰液。
瀋北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
醫生接過水,喝了一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謝謝。你是新來的志願者?」
「嗯,從華夏來的。」瀋北點頭。
「唉,你們怎麼這個時候來啊。」醫生嘆了口氣,「這裡已經變成地獄了。每天都有人死,我們根本救不過來。」
「這種流感,是不是和普通的不一樣?」瀋北問道。
「當然不一樣!」醫生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注意,才繼續說道,「普通流感哪有這麼厲害?」
「這發病快,致死率高,而且所有的抗病毒藥都沒用!上面不讓說,說是怕引起恐慌。昨天一天,ICU就死了八個人,全都是年輕人,平時身體好得很。」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恐懼:「我有個同事,昨天還在上班,今天早上就被送進來了,現在已經上了呼吸機。我們都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瀋北的心下一沉。
「有沒有發現什麼共同點?比如這些病人,有沒有去過同一個地方?」陸崢問道。
醫生想了想:「好像……大部分早期的病人,都住在北郊的貧民區。還有幾個,是北郊生物園區的工人。不過生物園區早就關門了,說是裝修。」
北郊生物園區。
瀋北和陸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凝重。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快讓開!病人不行了!」
幾個護士推著一張病床跑過來,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的女人,臉色青紫,已經沒有了呼吸。
瀋北立刻衝過去,一把按住女人的胸口,開始進行心肺復甦。
「醫生,她已經沒有心跳了!」一個護士哭著說道。
「閉嘴!繼續準備除顫儀!」瀋北的聲音冰冷,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一下,兩下,三下……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滴在女人的衣服上。
陸崢站在一邊,幫著遞器械,目光卻始終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很快除顫儀便推來了。
瀋北接過電極板,放在女人的胸口。
「充電!」
「離床!」
砰!
女人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
瀋北立刻繼續進行心肺復甦。
過了幾分鐘,女人的胸口終於微微起伏了一下。
「有心跳了!」護士驚喜地喊道。
瀋北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胳膊已經酸得抬不起來,額頭上的汗水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他抬手擦了擦汗,目光無意間掃過走廊的拐角。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少年,正躲在拐角處,偷偷地看著他。
少年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如果湊近看便會發現他的胳膊上有一個清晰的針孔,和卡瓦山洞裡那些實驗體受害者身上的針孔一模一樣。
看到瀋北看向他,少年的眼神瞬間變得驚恐,轉身就跑。
「站住!」
瀋北立刻追了上去。
「瀋北!」陸崢喊了一聲,也立刻跟了上去。
少年跑得很快,穿過擁擠的走廊,朝著樓梯間跑去。
瀋北追少年,陸崢追瀋北。
跑到樓梯間門口,少年突然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一個帶血的布條從他的口袋裡掉了出來。
瀋北快步走過去,蹲下身。
少年嚇得渾身發抖,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不要抓我……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不要打針……」
瀋北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撿起地上的布條。布條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還有一個黑色的烏鴉印記。
「我們不是來抓你的。」瀋北的聲音放輕了一些,「我們是來幫你的。」
少年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恐懼和不信任。
就在這時,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槍,對準了瀋北和陸崢。
「把他交給我們。」其中一個男人冷聲道。
陸崢立刻擋在瀋北和少年身前,手悄悄伸進懷裡,握住了腰間的手槍。
空氣瞬間凝固。
樓梯間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慘白的光線落在黑洞洞的槍口上,泛著冷硬的光。
陸崢的右手插在連帽衫口袋裡,手指穩穩扣在手槍扳機上,身體呈標準的警戒姿態,將瀋北和少年完全擋在身後。
他的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著對面兩個男人。
「把人交出來,饒你們不死!」左邊的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槍口微微抬起,語氣兇狠。
他的手腕上有一個黑色的烏鴉紋身,和少年布條上的印記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