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下樓。
樓下停著一輛綠色的京都吉普,車身上沾著不少泥點,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早上好啊,沈醫生。」
「玉罕早。」
玉罕已經在后座等著了,見瀋北出來了,打著招呼。
陸崢拉開副駕駛的門,讓瀋北坐進去,自己又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支隊大院,沿著蜿蜒的山路向曼回村開去。
水泥路只修到了村口,再往裡就是坑坑窪窪的土路。車子顛簸得厲害,瀋北下意識地扶住了扶手,手裡的醫療包被他緊緊抱在懷裡。
「這條路去年剛修的,之前全是爛泥路,一下雨就沒法走。」陸崢握著方向盤,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路況,「曼回村是離支隊最近的村寨,開車要四十分鐘。最遠的曼臘村,要開三個多小時,然後還要走一個小時的山路。」
瀋北點了點頭,看向窗外。
路邊是一望無際的樹林,晨霧還沒有散去,乳白色的霧氣纏繞在樹幹之間,像仙境一樣。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傣族服飾的村民,背著竹簍,牽著牛,走在田間小路上。
四十分鐘後,車子終於抵達了曼回村。
村口的大青樹下,已經站了不少人。
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藏青色的傣族長衫,手裡拿著一根菸袋鍋。看到車子停下,老人立刻迎了上來。
「陸隊長!沈醫生!」老人笑著說道,露出一口缺了幾顆的牙齒。
他就是曼回村的村長,岩溫。
「岩溫村長。」陸崢下車,和老人握了握手,「這位是瀋北醫生,以後他會定期來村里巡診。」
「沈醫生好!沈醫生好!」岩溫村長連忙握住瀋北的手,用力晃了晃,「早就盼著你們來了!村里人生個病,都要走幾十里路去縣城,太不容易了!」
周圍的村民也圍了上來,好奇地打量著瀋北,臉上滿是期待。
有幾個孩子躲在大人身後,探出頭來,偷偷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好奇。
「大家都到竹樓前面的空地上吧。」瀋北說道,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一個一個給大家看。」
「好!好!」岩溫村長連忙招呼大家,「都去空地!沈醫生給大家看病了!」
村民們歡呼一聲,紛紛朝著空地走去。
陸崢從車上搬下一張摺疊桌和兩把椅子,瀋北把醫療包放在桌子上,打開,拿出聽診器和血壓計。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奶奶,拄著一根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
玉罕則負責幫忙翻譯。
「阿婆,您哪裡不舒服?」瀋北問道。
玉罕把話翻譯成傣語,老奶奶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胸口,嘴裡說著聽不懂的傣語。
「阿婆說,她的腿疼了十幾年了,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最近總是咳嗽,喘不上氣,晚上睡不著覺。」玉罕翻譯道。
瀋北點了點頭,讓老奶奶坐下,先給她量了血壓。
血壓很高,收縮壓已經到了180毫米汞柱。他又用聽診器聽了聽她的心肺,肺部有明顯的濕囉音,隨後瀋北又給她查體。
「阿婆有高血壓和慢性支氣管炎,還有風濕性關節炎。」瀋北一邊寫病歷,一邊說道,「我給她開點降壓藥、止咳藥和止痛藥。平時要注意保暖,不要受涼,少吃鹹的東西。」
他拿出藥,分成小包,在上面用圖畫標註了用法用量,遞給玉罕,讓她仔細跟老奶奶說清楚。
老奶奶接過藥,不停地說著謝謝,顫巍巍地走了。
接下來的病人越來越多,有感冒發燒的孩子,有干農活扭傷了腰的青壯年,有長期營養不良的婦女,還有患有白內障的老人等等。
瀋北一個接一個地看,耐心地詢問病情,仔細地檢查,然後開藥、包紮、按摩...
陸崢就坐在旁邊,幫忙維持秩序,給年紀大的老人搬凳子,給哭鬧的孩子遞糖。
他話不多,卻總能在瀋北需要的時候,遞上他剛好需要的東西。
兩人竟有股莫名的默契。
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曬得人渾身發燙。
瀋北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白大褂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他的嘴唇乾得起皮,卻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歇一會兒吧,喝口水。」陸崢遞給他一瓶礦泉水,聲音低沉。
瀋北接過水,一口氣喝了半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搖了搖頭:「不用,還有幾個病人,看完再說。」
陸崢沒有再勸,只是默默地把他面前的病曆本整理好。
一直到下午一點多,最後一個病人才看完。
瀋北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上午的時間,他一共看了五十二個病人。
「沈醫生,辛苦你了!」岩溫村長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糯米飯,「快吃點東西吧。」
「謝謝村長。」瀋北接過糯米飯,坐在椅子上,慢慢吃了起來。糯米飯里夾著烤肉和酸菜,是當地的特色,味道很香。
陸崢也端著一碗飯,坐在他身邊,默默地吃著。
「沈醫生,太謝謝你了!」岩溫村長坐在旁邊,感慨地說道,「以前村里人生病,只能自己采點草藥吃,實在不行了,才抬著去縣城。很多人就這樣耽誤了。」
「去年,村東頭的岩光,就是被毒蛇咬了,還沒送到縣城,人就沒了。哎......」
瀋北吃飯的動作頓了一下,心裡沉甸甸的。
「以後我每周都會來一次。」瀋北說道,「要是有急病,隨時給支隊打電話,我會趕過來。」
「太好了!太好了!」岩溫村長激動地說道,「沈醫生,你真是我們村的大恩人啊!」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沈醫生!沈醫生!救命啊!」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背著一個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男人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左小腿腫得像饅頭一樣,上面有兩個清晰的牙印,正在往外流黑血。
「他被眼鏡蛇咬了!」
陸崢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瀋北也立刻放下飯碗,打開醫療包,拿出抗蛇毒血清和清創包。
「快把他放在地上!」瀋北喊道。
小伙子連忙把男人放在地上。
男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呼吸微弱。
瀋北立刻用止血帶扎住男人的大腿根部,阻止毒液擴散。然後用碘伏消毒傷口周圍,拿起手術刀,在傷口處劃了一個十字切口,開始擠壓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