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低頭掃了兩眼路線,抬眼掃過隊伍,語速很快:「所有人檢查裝備,關手電,收好手電台,跟緊前面的人。走。」
入口藏在岩壁縫隙里,半人高,得貓著腰才能進去。
岩松叔打頭陣,木杖探著路往裡走,裡面比外面更悶,混著鐵鏽味和霉味,吸一口都嗆得慌。
路確實陡,幾乎是往上斜著走,腳下全是碎石子,踩上去打滑,得手腳並用才能穩住。
瀋北背著醫療箱,重心往後墜,他扶著岩壁往上挪,指節扣進石縫裡,沾了滿手灰。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岩松叔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密,一聲接一聲,像破風箱似的。
他扶著岩壁彎下腰,肩膀抖得厲害,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嘶嘶的鳴音。
瀋北心裡一緊,幾步擠到前面:「岩松叔?」
老人擺了擺手,想說話,剛開口就又是一陣猛咳,臉憋得發紫,嘴唇泛著青,手死死攥著砍刀。
是肺氣腫急性發作。
瀋北立刻蹲下身,半跪著把老人扶靠在岩壁上,摸出沙丁胺醇氣霧劑晃了晃,湊到老人嘴邊:「張嘴,吸。」
霧氣噴進去,呼吸卻沒立刻緩過來,老人還是喘得厲害,額上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
瀋北又摸出便攜氧氣罐,拔開面罩扣在他口鼻處,另一隻手摸著頸動脈,指尖感受著搏動的頻率。
支路空間窄,他半跪的姿勢不穩,只能蜷著腿借力,額角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掉,一滴砸在岩松叔的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身後有腳步聲輕移過來,一道身影擋在了他側後方,剛好堵住從支路灌進來的冷風。
他手裡攥著另一罐備用氧氣。
過了約莫兩分鐘,老人的呼吸終於慢慢平緩下來,嘶鳴音輕了,臉色也稍微迴轉。
他睜開眼沖瀋北擺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沒事……老毛病了……不礙事……」
瀋北沒應聲,又摸了摸他的脈搏,抬頭看向陸崢,語氣很沉:「不能再往前走了。他肺部有囉音,再折騰會引發呼吸衰竭,必須立刻送回去。」
洞子裡很靜,只有老人粗重的呼吸聲。
陸崢沉默兩秒,回頭點了一名戰士:「你,護送岩松叔原路返回,送到山下接應點等醫療隊。注意安全。」
「是!」戰士立刻上前扶住老人的胳膊。
岩松叔還想爭,剛張嘴又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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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北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沒商量的餘地:「命重要。你回去也是幫忙,岩松叔回去吧。」
老人沒再說話,喘著氣點了點頭。
陸崢又囑咐了兩句注意事項,看著兩人慢慢往回走,身影消失在支路的黑暗裡,才收回目光,低聲道:「繼續走。」
剩下的人接著往前,路越來越窄,空氣也越來越渾濁,每個人都悶得胸口發緊。
又走了約莫十分鐘,走在最前面的偵察兵突然停下,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所有人立刻頓住腳步,屏住了呼吸。
黑暗裡,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是本地口音,夾著髒話,以及金屬碰撞的輕響。
很近。
就在前面。
通風口的鐵柵鏽得發脆,偵察兵指尖扣住柵條,稍一用力就擰了下來,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兩人先後縱身躍下,落地時膝蓋微屈緩衝,軍靴砸在水泥地上,輕得像只貓。
值守的兩個毒販正背對著門口抽菸說笑,菸蒂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偵察兵摸上去,手肘橫劈在後頸上,兩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被拖到了機櫃後面。
陸崢打了個跟進的手勢,隊伍依次從通風口鑽進去,落地後立刻散開,槍口分別對準各個出入口。
核心機房裡伺服器還在嗡嗡轉,屏幕亮著冷藍的光,映得人臉上發寒。
陸崢掃了一眼機櫃,指尖在最裡面的隔間門上點了點。
剛要派人過去,隔間裡突然傳出「哐當」一聲脆響,像玻璃砸在地上。
緊接著是男人慌裡慌張的罵聲:「草了!警察來了!快把東西毀了!」
陸崢臉色一沉,抬腳踹門。
門被踹開的瞬間,一股刺鼻的化學味撲面而來。
裡面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舉著鐵椅往冷藏箱上砸,玻璃門已經碎了大半,淡綠色的液體順著箱體往下淌,沾到地面冒起細密的白泡。
牆上的泄漏警報被觸發,紅燈「嘀嗚嘀嗚」閃了起來,刺耳的聲響在密閉空間裡撞來撞去。
「別碰!是X-4變異株!」
瀋北擠到前面,一眼就認出了液體的顏色。
他立刻回身拉開醫療箱,翻出全套重型防護服,拉鏈拉得飛快:「陸崢,帶人退出去!密封門口!我進去處理。」
「危險!」陸崢伸手攔了一下。
「來不及了,揮發速度快,再等全礦洞都得遭殃。」瀋北已經套上了防護服上衣,面罩扣在臉上,聲音隔著橡膠悶沉沉的,「給我三分鐘。」
他拎著兩罐中和藥劑彎腰進去,腳下避開流淌的毒液。
防護服的面罩很快起了層薄霧,他抬手蹭了蹭,蹲下身先把沒被砸到的幾支完整毒株樣本塞進便攜冷藏盒,扣緊鎖扣放進防水背包。
接著擰開中和藥劑的閥門,對著泄漏的冷藏箱和地面均勻噴灑,白色霧狀藥劑和綠色毒液一接觸,滋滋地冒著泡,很快就變成了無色的液體。
眼角餘光掃到機櫃底下露著半個黑色硬碟,邊角沾了點毒液。
瀋北伸手夠出來,用消毒巾擦乾淨表面,塞進了防水袋裡。
這沒被銷毀的原始數據,比樣本還重要。
陸崢一直站在隔間門口,槍口對著裡面,半個身子擋在泄漏區和外面的隊員中間。
遠處突然傳來「砰砰」兩聲槍響,是外圍的毒販發現了異常。
一顆流彈打在門框上,濺起火星,擦著他的右肩飛了過去。
陸崢身子猛地一震,悶哼了一聲,左手飛快按在肩窩上,指縫裡瞬間滲出血來。
他咬了咬牙,很快又把槍舉了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
瀋北剛好處理完往外走,摘下面罩時額角沾了點汗。
他一眼就瞥見陸崢作訓服右肩滲開的暗紅色,比之前的面積大得多,布料都黏在了皮膚上。
「你受傷了?」他走過去,眉頭皺了起來。
「擦了下,沒事。」陸崢收回槍,語氣淡得像只是蹭破點皮,指尖卻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