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北沒拆穿,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包止血粉和紗布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出去再處理。別硬扛。」
陸崢接過,「嗯」了一聲,把東西揣進了兜里。
就在這時,礦洞正面方向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混著手榴彈的爆炸聲,震得頭頂簌簌掉灰。
是周凱的一組準時打響了佯攻。
警報聲瞬間拉到了最響,走廊盡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越來越近。
正面的槍聲越逼越近,礦洞牆壁震得掉灰。
陸崢抬手比了個戰術手勢,三組人立刻散開,分別守住核心區的三個出入口。
他靠在承重牆後,側耳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數到第三波人衝過來時,沉聲道:「打。」
槍聲瞬間炸響在密閉空間裡,彈殼叮叮噹噹砸在水泥地上。
毒販被前後夾擊,慌得亂了陣腳,有的往回跑撞上周凱的槍口,有的往核心區沖,被三組死死釘在門口。
周凱帶著人從正面壓進來,衝鋒鎗掃過走廊火力點,喊了一聲「老陸!」。
副連長的二組也從後山出口摸了進來,對講機里傳來一聲「後路封死了」。
三路合圍,像個收緊的口袋,把剩下的毒販全兜在了核心區。
打了約莫半小時,槍聲漸漸稀了。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人,剩下的都扔了槍舉手投降,蹲在牆角抱頭髮抖。
「頭子呢?」陸崢掃了一眼俘虜,沒看到情報里的小頭目。
「往密道跑了!」偵察兵指著最裡面的一扇鐵門,「剛鑽進去!」
那扇門藏在機櫃後面,鏽跡斑斑,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陸崢剛要追,岩松叔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老人到底沒下山,硬撐著跟了進來。
「那是老礦道,分三岔,中間那條通後山,左右都是死路。」老人喘著氣,「他肯定走中間。出口在鷹嘴崖下頭,我帶你們抄近路截。」
陸崢當機立斷,帶著兩個人跟著老人繞近路。
果然,剛摸到鷹嘴崖出口,就撞見那個小頭目貓著腰往外鑽,手裡還攥著個黑色皮包。
陸崢上前一腳踹在他膝彎,人噗通跪倒在地,反手就被拷上了。
小頭目還想掙扎,抬頭看見岩松叔,臉瞬間白了。
礦洞裡的清繳已經收尾。
陸崢下令:「炸掉核心設備,樣本和硬碟帶走,俘虜押回去。」
戰士們往伺服器和冷藏箱上貼塑性炸藥,引線拉到洞口。
一聲悶響過後,礦洞深處震了震,黑煙從通風口冒出來,核心設備全成了廢鐵。
清點戰果的時候,陸崢皺了眉。
「不對...」他踢了踢地上的空彈箱,「防守兵力比情報少三分之一,核心數據也大多清空了,像是早就撤了。」
周凱抹了把臉上的灰:「會不會是聞著風聲跑了?」
陸崢抿著唇。
臨時醫療點搭在洞口避風處,瀋北正給輕傷的戰士包紮。
陸崢走過去,背對著他坐下。
瀋北剪開他右肩的作訓服布料。
舊傷崩開了,新傷擦著骨頭過,血肉模糊黏在布料上,撕下來的時候帶起血絲。
「別繃著。」瀋北手裡的鑷子夾著棉球消毒,聲音很平,「肌肉繃緊了不好縫。」
陸崢背對著他,喉結滾了一下,沒回頭,肩膀卻真的鬆了半分。
縫合針穿過皮膚的觸感很清晰,他全程沒吭一聲。
瀋北手下很穩,針腳齊整,最後纏紗布的時候,指尖不小心蹭到他後頸的皮膚,兩人都頓了一下。
「好了。」瀋北收了器械,「三天換一次藥,別沾水,別扯到。」
陸崢「嗯」了一聲,站起身活動了下右臂,轉身往礦洞最深處走。
最裡面有間單獨的休息室,門是鎖著的,剛才清繳的時候沒顧上。
他踹開門,裡面不大,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
地上躺著個男人,穿著黑色作訓服,胸口沒有槍傷,臉色嘴唇烏青,明顯是中毒死的。
陸崢蹲下身,翻了翻男人的口袋。
指尖摸到一塊硬物,掏出來一看,是半塊磨損的鴉羽令牌,邊緣被磨得發亮,紋路精細,漆黑的羽毛上帶著點暗紅色的鏽跡。
這令牌...
陸崢不由得一愣。
這令牌,竟然和十年前「7·19大案」現場遺留的那半塊,紋路一模一樣。
返程的軍車開得很穩,輪胎碾過山路碎石,顛得人發困。
陸崢坐在副駕,手裡轉著那半塊鴉羽令牌,指尖蹭過紋路,臉色沉得像山雨欲來。
回到支隊已是正午,直接開始提審。
審訊室燈光很亮,照得小頭目臉色發白。
陸崢坐在對面,沒繞彎子,把令牌往桌上一推:「認識嗎?」
小頭目瞟了一眼,立刻低下頭,肩膀縮了縮:「認……認識。是上面的信物。」
「上面是誰?」
「不知道具體叫什麼,底下人都不敢問。」男人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只知道是個女的,三個月前突然接的盤子,手段狠,不服她的都沒了。這實驗室就是她管的。」
陸崢指尖敲了敲桌面:「三天前就接到轉移通知了?」
「是……」小頭目點頭,「讓我帶幾個人斷後,說等警察來了象徵性抵抗一下就行,不用真拼命。還說……還說這地方本來就是要扔的。」
「故意留給我們的?」
男人頭埋得更低:「是。地上死的那個,是以前跟著老大的舊隊長,三天前被處決的,屍體留那兒……就是給你們看的。讓你們知道,這邊換話事人了。」
老大?
想來就是指的渡鴉了。
陸崢抬眼,眼神很冷:「他人呢?」
「真不知道。」小頭目頭搖得快,「好些時間沒人見過了,都說死在外面了。這女的就是趁著沒人管事,才一步步吞了地盤。這次……這次就是借你們的手,把老大的舊部清乾淨。」
審訊到這裡,基本脈絡已經清楚。
不是他們突襲成功,而是人家故意扔了個棄子。
既清理了異己,又摸了他們的布防底線。
陸崢走出審訊室,站在走廊里點了根煙。
煙霧飄起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腦子裡過著十年前「7·19大案」的舊檔案。
當年現場也有半塊一模一樣的鴉羽令牌,師父就是追著這條線索犧牲的。
現在這半塊重新出現,是偶然,還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