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
瀋北的聲音從旁邊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屍檢報告,白大褂袖口挽著,露出小臂。
「剛做的毒素屍檢。」他把報告遞過來,「死者死於神經毒素,精準注射進頸動脈,劑量卡得極准,瞬間致死。手法非常專業,不像普通毒販的手筆。」
陸崢翻了兩頁,目光落在注射手法的示意圖上。
瀋北站在旁邊,眉頭微蹙,神色不定。
手法雖然不夠嫻熟,但這個進針角度、深度,甚至針尖斜切的方向,和蘇敬言早年筆記里記錄的「快速無痛處決給藥法」高度吻合。
連推藥速度的把控都對得上。
他沒說出口,只把報告收進文件夾。
這不可能是巧合。
「還有事?」陸崢看他神色不對,問了一句。
「沒什麼。」瀋北搖了搖頭,語氣恢復平靜,「硬碟和剩餘毒株樣本我交給技術組了,看看能不能恢復出數據。」
說完轉身就走,白大褂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點風。
陸崢看著他的背影,把煙掐滅在垃圾桶里,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縣醫院的電話打了過來,打到了支隊值班室,又轉接到陸崢這裡。
電話那頭的護士聲音很急:「陸隊長,麻煩找下沈醫生!曼龍村一下子送過來六個老人,都是頭暈嘔吐,皮下還出血,情況不對!」
陸崢臉色一變,快步往衛生隊走。
瀋北剛進門,還沒放下文件夾,就看見陸崢過來,開口就是:「曼龍村出事了,六個老人中毒,症狀像X-4衍生物。」
瀋北手裡的文件夾「啪」地放在桌上,轉身就去拿醫療箱:「叫上玉罕,立刻走。」
越野車在土路上顛得厲害,塵土卷得老高。
瀋北坐在副駕,翻著縣醫院剛傳過來的初步化驗單,眉頭擰著。
血小板下降,凝血功能異常,伴隨消化道症狀,和X-4低濃度中毒的表現完全吻合。
「怎麼會突然中毒?」玉罕坐在後排,聲音有點急,「最近沒聽說有外來人進村賣藥啊。」
「去了就知道了。」瀋北把化驗單合上,「先看人。」
曼龍村村委會擠了不少人,老人躺在竹蓆上,臉色蠟黃,捂著肚子哼哼。
幾個家屬圍著,急得直哭。
瀋北蹲下身,挨個翻眼皮、摸脈搏、看手臂內側的出血點。
玉罕緊跟著,拿本子記數據。
老人喘著氣,聲音發虛:「昨天……昨天有個游醫來,賣止咳特效藥,說包好,我買了兩包,吃了兩次,今天早上就吐了……頭也暈……站不住……」
「游醫?」
「說是縣衛生院的,穿白大褂,坐一輛灰色貨車來的,只收現金。」旁邊的家屬接話,「好多人家都買了,說老人孩子止咳快得很。」
瀋北心裡一沉。
他起身走到院子裡,從醫療箱裡拿出快速檢測卡,取了點老人的嘔吐物樣本滴進去。
沒過兩分鐘,檢測卡顯出兩條紅槓。
陽性,確實是X-4衍生物。
摻了激素和止痛藥的假藥。
短期吃了見效快,實則慢性損傷造血功能,老人小孩抵抗力弱,最先扛不住。
「立刻隔離輕症,重症轉縣醫院。」瀋北語速很快,指令清晰,「玉罕,你帶兩個村醫挨家挨戶統計,買過這個藥的人家一戶都不能漏,沒發病的也要登記觀察。所有人立刻停藥,多喝溫水催吐,有不舒服馬上上報。」
「好!」玉罕立刻拿了本子,跟著村醫往村里走。
瀋北又蹲回去,給重症的老人推了一針利尿劑和保肝藥,先穩住指標。
老人喘得厲害,枯瘦的手抓著他的白大褂袖口,含混地說,「醫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瀋北聲音放輕了一點,「藥停了,慢慢就會好。」
忙到太陽西斜,才算初步把局面穩住。
瀋北直起身,腰有點僵,手背上沾了點泥,他剛想找水洗個手,身後遞過來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擰開了。
回頭,是陸崢。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車停在村口。
「支隊收尾完就過來了。」陸崢言簡意賅,「情況怎麼樣?」
「確認是假藥摻了X-4低濃度衍生物。」瀋北接過水,喝了一口,涼得透胃,「目前六個重症,二十多個輕症。源頭是灰色貨車的游醫,只收現金,身份不明。」
陸崢點頭,目光掃過他沾了泥的白大褂,又掃過他蹲得發麻、微微晃了一下的腿,沒說什麼,只往旁邊讓了讓,示意他靠樹幹歇會兒。
兩人沒多說話,就站在村口的大青樹下。
風卷著稻花香吹過來,混著淡淡的藥味。
玉罕從村里跑回來,臉色不太好:「沈醫生,曼遠村也來電話了,說有好幾個人也是一樣的症狀,人數還在增加!」
瀋北臉色一沉。
不止一個村子。
這不是零星游醫竄貨,是有組織地往邊境村寨鋪假藥。
陸崢同時拿出對講機,沉聲道:「通知支隊,留必要值守人員,其他人立刻分赴周邊五個村寨排查假藥,一戶都不能漏。收繳所有剩餘藥品,統一銷毀。」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幾輛軍車分頭駛進不同的村寨。
車燈劃破夜色,像撒在邊境線上的星火。
第二天中午,初步統計結果出來了。
三個村寨,一共二十七人中招,大多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還有兩個五歲以下的孩子。
兩個孩子情況最重,已經下了病危通知,縣醫院床位全滿,連走廊都加了床。
瀋北熬了通宵,眼睛裡有紅血絲。
他坐在村委會的臨時診室里,對著流調錶皺眉。
「統一說辭,都是縣衛生院下鄉義診,賣特效藥,灰色貨車,車牌用布擋著,沒人看見。」他指尖點著流調錶。
「而且只收現金,不留聯繫方式,賣完就走,這明顯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玉罕端了碗熱水過來:「縣衛生院那邊我打電話問了,最近沒有下鄉義診的安排,也沒有這麼個醫生。是冒充的。」
瀋北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藥粉樣本,用手扇了扇。
除了X-4衍生物和激素,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氣,是當地一種野生植物的味道。
有毒,並且會加重造血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