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封死了。
「淦!」岩文罵了一聲,抹了把臉上的泥,「這雨下得邪性,滑坡是遲早的事。」
玉罕臉色發白,扶著岩壁穩住身子:「那怎麼辦?退不回去了。」
「只能往前走。」岩文喘了口氣,「前面三里地有個背風山洞,以前獵戶躲雨用的,能容下好幾個人。先去那兒躲著,等雨停了再找別的路出山!」
雨太大,三人走得很慢。
腳下的泥沒過腳踝,每一步都得用力拔出來。
瀋北走在中間,護著懷裡的採樣箱,生怕進水。
走到一處陡坡,腳下的青苔一滑,玉罕整個人往前栽,眼看就要摔下斜坡。
「小心!」
岩文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硬生生把人拉了回來。
瀋北趕緊撲過去扶住玉罕的另一邊手,連聲問:「玉罕,沒事吧?有沒有崴到腳?」
「沒事。」玉罕站穩,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眼斜坡下面,深不見底,「謝謝。」
「留神點,這地方滑得很。」岩文鬆開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岩文終於停下腳步,指著前面的岩壁:「到了。」
洞口藏在灌木叢後面,不大,黑黢黢的。
剛走到洞口,岩文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他側耳聽了兩秒,眉頭皺起來,聲音壓得很低:「裡面好像有人。」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雨聲嘩嘩的,洞裡隱約傳出來極輕的聲音。
岩文從腰間摸出一把摺疊刀,沖瀋北和玉罕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貓著腰先鑽了進去。
瀋北緊跟著進去,眼睛適應了黑暗,才看清洞裡的情形。
最裡面的乾草堆上躺著個男人。
渾身濕透,黑色外套沾滿了泥和血,頭部一側磕破了,血混著雨水往下淌,把半邊臉都糊住了。
肩背的位置滲著血。臉頰通紅,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身邊摔碎了一個鋁製冷藏箱,蓋子開著,半管淡綠色的原液滾在一邊,管壁結著些許霜薄。
「還有氣嗎?」玉罕小聲問。
瀋北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指尖搭上男人的頸動脈。
脈搏很弱,體溫燙得驚人。
他又翻了翻男人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遲鈍。
「再晚兩個小時,失溫加顱內出血,就救不回來了。」瀋北立刻打開醫療包,語速很快,「玉罕,拿止血棉和降溫貼。岩文,幫我把他挪到乾的地方。」
兩人搭手,把人挪到山洞最裡面的乾草上。
瀋北先給頭部的傷口止血、清創、加壓包紮,又餵了退燒藥,用濕毛巾敷在他額頭上。
岩文蹲在旁邊,搜了搜男人的全身。
口袋是空的,沒有身份證,沒有手機,連個紙片都沒有。
「身份不明。」岩文皺著眉,伸手扯了扯男人脖子上的紅繩,拽出來一塊吊墜。
是半塊漆黑的墜子,邊緣被繩子磨得發亮,紋路精細。
岩溫臉色變了:「這東西……看著有點眼熟啊......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了。」
瀋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吊墜,沒說話,繼續給男人處理肩背的擦傷。
指尖剛碰到男人的頸動脈,對方無意識地動了動,腦袋往他手邊蹭了蹭,像凍極了的人找熱源,嘴裡含糊地哼了一聲。
很輕,像尋求暖意的幼獸。
瀋北指尖微頓,隨即收回手,蓋上毯子:「先保命,別的出去再說。」
雨漸漸小了,從瓢潑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岩文走到洞口看了看,回頭道:「雨是小了,但來的路全毀了,滑坡堵死了。得繞後山的小路出山,多走三個鐘頭。」
他頓了頓,看向瀋北:「這人……帶不帶?身份不明,還有槍傷,萬一是毒販的人,帶回去怕是個禍患。」
瀋北正在收拾醫療包:「帶上吧,哪怕是罪犯也要先活下來再審,扔在山裡,只有死。」
岩文張了張嘴,最終沒反駁,只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洞外的天慢慢亮開一點,山路卻依舊泥濘難行。
帶著個重傷昏迷的人,返程的路,只會更難走。
雨停了,山風卻更冷。
三人輪流攙扶著男人往前走。
岩文架著左邊,瀋北扶著右邊,玉罕在後面托著醫療包,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里。
男人很重,昏迷中身子往下墜,每走一步都費很大勁。
山路繞來繞去,全是陡坡和碎石,走了不到一個小時,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又被山風吹得冰涼。
岩文喘著氣,把人靠在岩壁上歇會兒,抹了把臉上的泥:「沈醫生,不是我多嘴。這人身上有舊槍傷,還莫名的出現在那山洞裡,保不齊就是毒販那邊的人。」
「咱們救他一命已經夠了,真帶回支隊,萬一醒了是個硬茬,或者他同夥找過來,麻煩大了。」
「我明白你的擔憂,可醫者本分,這是我的責任。」瀋北給男人測了下脈搏,比剛才穩了點,「且他現在是病人,是不是罪犯尚未定論。哪怕真有罪,有法律判,這不是扔山里等死的理由。」
岩文看著他,沉默幾秒,嘆了口氣:「行,我就是提一句。你說帶就帶,反正我叔讓我聽你的。」
歇了五分鐘,繼續趕路。
繞了三條岔路,踩過兩處塌方邊緣,走了整整三個小時,終於聽見前面傳來了喊話聲。
是進山接應的戰士。
陸崢見他們超時沒報平安,立刻派了兩個戰士沿路線找過來,剛好在山口撞上。
「沈醫生!終於找到你們了,你們進山後一直沒有收到消息,陸隊快急壞了!」戰士趕緊過來搭手,接過昏迷的男人。
「遇上滑坡了,繞了路。」瀋北喘了口氣,「人沒事,多了個重傷員。」
戰士們架著男人往救護車上走,瀋北跟在後面,剛要上車,發現自己的袖口被攥住了。
是那個昏迷的男人。
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一瞬,手指死死攥著瀋北的袖口,力道很大,像是攥著救命的東西。
「鬆開。」瀋北掰了一下,沒掰開。
男人又昏了過去,手卻沒松,反而攥得更緊。
玉罕過來幫忙,兩人費了好大勁,才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袖口已經被攥得皺成一團,留下幾道深深的印子。
「這人勁兒還怪挺大的。」玉罕嘀咕了一句。
瀋北沒說話,扯了扯袖口,坐進了救護車。
車開到支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看見救護車停下,快步走了過來。
車門拉開,先下來的是瀋北,身上沾了泥,頭髮濕著,有點狼狽。
再後面,是被擔架抬下來的陌生男人,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昏迷不醒。